当狄安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蒸汽区的破旧公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加伊斯没有睡，正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擦拭着眼镜。
看到狄安娜回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关切。“一切顺利？”
“顺利，也不顺利。”狄安娜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她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从地下集会的交易，到与海渊的冲突，再到自己如何利用官方身份稳住安娜贝拉，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小乔治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他每天下工都很晚，周末好不容易回到这里，此刻睡眼惺忪，但听到战斗、非凡者这些词，立刻来了精神。
听完狄安娜的叙述，公寓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净渊性相】的【清淤人】————信仰神之鳃————”加伊斯低声重复着，象是在消化这个的情报。
他看向狄安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冒充王国秘密机构的人，这是一步险棋，狄安娜。
这就象在刀尖上跳舞，一旦暴露，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狄安娜点了点头，“但是当时，我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主也认同了这个计划。”
听到主的名字，加伊斯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那位伟大的存在总是有着更深远的考量。
“既然已经走了这一步，就只能继续走下去。”加伊斯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但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安娜贝拉现在或许相信你，但她不是傻瓜。
你必须拿出一些符合官方身份的东西，来不断加深她的信任。”
“比如？”
“比如，帮她解决一些她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提供一些只有官方才能得到的情报”加伊斯停下脚步。
“那份【拜夜人】的魔药，就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
他看向狄安娜：“你拿到了深眠者的情报，下一步就是找到它，获取深眠者的眼泪。
这件事，必须由我们主导，并且要办得漂亮、神秘，让她觉得我们无所不能。”
狄安娜明白了加伊斯的意思。
这不仅是帮助安娜贝拉，更是圣灵会的一次能力展示。
“我明白了。”狄安娜郑重地点头，“我会继续和安娜贝拉联系，帮助她尽快集齐魔药。”
远在深海的伊文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
一个全新的非凡途径【拜夜人】，而且还是不属于神恩教会和已知体系的野生性相，这对他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
不错不错。”伊文晃了晃触手。
圣灵会这边有加伊斯在，不需要我怎么操心。
看来我可以专心去探索纳瑞拉亚岛的下落————
他的意识扫过威尔逊，发现他还在贪食花园号上昏迷着，灵性正在缓慢恢复。
这艘船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象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威尔逊好象不是第一次倒头就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伊文继续尝试着向威尔逊灌入灵性残躯，可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在莱茵德尔的小乔治突然开口。
“加伊斯先生，狄安娜小姐，关于第六蒸汽动力厂，我好象————发现了一些东西。”
公寓中，加伊斯擦拭眼镜的动作停顿了。
狄安娜端着水杯的手也悬在半空，眼眸里倒映着小乔治那张混杂着恐惧与倔强的脸。
“你发现了————什么？”
加伊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隐藏在暗处的耳朵。
“我————”
小乔治的嘴唇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才象是找回了一点力气。
“我可能，看到了————地狱。”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这间狭小破旧的公寓，温度骤降。
“就象加伊斯先生你说的，那个工厂有问题。”
小乔治的叙述开始了，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被蒸汽填满的地方。
第六蒸汽动力厂的b区锅炉房，是整个工厂最底层、最酷热、也最压抑的地方。
那里的工人们沉默寡言，只是重复着铲煤、投料、清理炉渣的动作，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小乔治一开始还试图和他们交流，但换来的只有死寂。
他很快就明白了那份诡异合同的真正含义：“自愿献出劳作之馀的精力”。
这些工人的灵魂，仿佛真的被那份契约抽走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维持基本工作的躯壳。
若不是有主留在他体内的那股温暖灵性，他毫不怀疑自己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每天午夜，当蒸汽机短暂熄火检修的时候，我就能听到那个声音。”
小乔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
“从地底传来的，象是很多人在用指甲抓挠铁板，还有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以及————哀嚎。”
“一开始很微弱，但昨天晚上，声音变得格外清淅，撕心裂肺，根本不象是人能发出来的。”
狄安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想为主分忧，我想知道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小乔治攥紧了拳头，为自己的鲁莽辩解，也为自己鼓气。
“我偷偷溜出了宿舍，顺着声音，摸到了锅炉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平时被废弃钢板盖住的维修信道，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加伊斯眼神一凝，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维修信道。
小乔治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忆着某种极度恐怖的画面。
“我不敢下去，只敢掀开一条缝，趴在入口往里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