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皇宫,金銮殿。
早朝未散。
大学士立于大殿中央,绘声绘色,讲那白玉楼中,陆觉单手镇压邪皇剑,一眼看尽三十万卷书。
“太子亲言,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恐是上界真仙,甚至更甚。”
“那石剑中积攒数百年的皇朝怨气,被他那位元婴,一口吞尽,还打了个饱嗝。”
老皇帝龙颜大悦,抚掌而笑。
“好!天佑大庆!”
“既是如此高人,当奉为上宾,倾国之力结交。”
他四下张望。
“太子呢?让他速去安排,务必让先生感受到我皇家的诚意。”
大学士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太子已经去了。”
“哦?皇儿懂事了,知道主动礼贤下士。”
“不是。”
大学士咽了口唾沫。
“是跟着跑了。”
“说是要做端茶递水的活,还要跟着先生去学剑。”
老皇帝笑容僵住,胡子抖了抖。
“堂堂储君,去给人当跟班?”
“罢了,若是能学到真本事,也由得他。”
大学士低着头,小声道:
“只是去的方向不太对。”
“去哪了?”
“往南,过墨海。”
大学士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也是去往神山的路。”
“神山?!”
老皇帝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龙椅上。
“快!传太医!”
大殿乱作一团。
飞舟破云,日行万里。
甲板上风大,太子用几块灵石压住地图角,指着下方连绵的山脉。
“先生请看。”
“此去向南,越过这片平原,便是墨海。”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继续延伸。
“而过了墨海,再往东行,便是神山地界。”
“路是顺的。”
洛小小从陆觉脚下的影子里探出头,手里还抓着一把没磕完的瓜子。
她好奇地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特意标红的“神山”二字。
“神山?”
“听名字倒是挺唬人。”
她吐出瓜子壳,问道:
“他们的地位比那什么道门三虚、方寸山,还有西边的佛寺,厉害吗?”
“不在一个层面。”
太子神色肃穆,摇了摇头。
“三虚、佛寺、方寸山,是宗门,是入世修行的道统。”
“大家虽然敬畏,但那是对实力的敬畏。”
他指了指天上。
“而神山,是信仰。”
“东土每百年的天言,皆出自神山。”
“那是‘上苍’在人间的代言人。”
“据说神山之上,住着的不是修士,是神侍。”
“他们不问世事,不争地盘,却俯瞰整个东土修仙界。”
太子声音压低了些。
“连我父皇登基,都要去神山脚下祭拜,求一道谕旨,才算名正言顺。”
洛小小撇了撇嘴。
“听着象是个很厉害的地方,装神弄鬼的。”
陆觉翻过一页游记,头也没抬。
“厉害不厉害,看跟谁比。”
“若是跟那寻常宗门比,大概强点。”
他合上书,看向远方云端隐约可见的轮廓。
“但若是与所谓的仙人”
陆觉顿了顿。
“大抵也就是个看大门的。”
半日后。
天际尽头,出现了一抹浓重的黑色。
并非乌云。
是一片海。
海水漆黑如墨,粘稠厚重,不起波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还有纸张发霉的味道。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竹筏、扁舟。
许多身穿儒衫的文人,正手持鱼竿,神情肃穆地垂钓。
飞舟悬停。
陆觉带着众人落下,站在岸边的一座观景台上。
此处视野开阔,正对着海心。
海心处,有一座巨大的白玉祭坛。
此刻,祭坛上围满了人。
正中央,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持一根巨大的毛笔状鱼竿,与海里的一团黑影角力。
“起!”
老者一声暴喝,周身文气激荡。
海面炸开。
一团黑水被扯上半空,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扭曲、变形。
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杀”字。
杀气腾腾,墨汁淋漓。
围观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好!”
“不愧是山明居士!”
“这一字杀,笔力苍劲,杀意凛然,起码是五百年前的战诗残魂!”
老者抚须大笑,得意洋洋。
将那“杀”字收入一方砚台中,封存起来。
太子站在陆觉身后,看得两眼放光。
“先生,这就是钓字。”
“若是能炼化此字,便能掌握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术,不用苦修。”
陆觉看了一眼那个封存在砚台里的“杀”字。
墨色虽浓,却有些散乱。
“字写歪了。”
他随口道。
“撇捺无力,中锋不稳。”
“这字不是战诗残魂,是以前哪个屠夫记帐时随手写的。”
声音不大,却顺着风传到了祭坛上。
正在接受恭维的山明居士笑容僵住。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岸边的观景台。
“何人在此胡言乱语!”
周围的文人墨客也纷纷怒目而视。
“哪来的野小子,懂不懂书法?”
“屠夫记帐?亏你想得出来!这可是蕴含无上杀道的墨宝!”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