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放下手里的话本,好奇问道:
“只是下山打个酱油,为何会觉得回不去?还特意留了那么极端的功法?”
九戒把大勺往桶里一扔,叹了口气,眼神沧桑。
“先生有所不知。”
“三千年前,那日我刚出家门,天地便生异象。”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黑了,象是被一口大锅扣住。”
“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西边传来巨响。”
“地动山摇,我想着这定是天地大劫将至,凡人如蝼蚁,我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为了不让翠兰守活寡,也为了让她有点念想活下去,我才出此下策”
他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连唐十三藏都听得有些动容,正要念句阿弥陀佛。
李玄一抱着剑,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不对。”
“哪里不对?”九戒擦了擦眼角的泪。
“逻辑不对。”
李玄一指了指他。
“你说出门时天地生变。”
“那你卷走嫁妆、留下书信,肯定是在出门之前。”
“那时候天还没黑,棒子还没下来。”
“既是和平年代,你只是去买个酱油。”
“为何要卷铺盖卷钱,还特意激怒发妻?”
九戒僵住了,保持着擦泪的姿势,眼神开始飘忽。
左看右看。
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甲板上的缝。
最后,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
他憋了好一会儿,默默道,
“我我是入赘的,入赘百年,还卡在炼气期。”
“岳父岳母嫌我吃得多干得少,整天念叨着要么我扫地出门,要么就把我弄死。”
他缩了缩脖子。
“我怕被赶走后,娘子转头就把我忘了,另以此招婿。”
“所以未雨绸缪。”
“卷了钱,留了狠话,让她恨我。”
“只要恨,就不会忘。”
全场死寂。
太子手里的筷子又掉了。
苏晚和洛小小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
猴子把包子咽下去,竖起大拇指。
“是个狠人。”
“对自己更狠。”
陆觉放下茶盏,看着九戒。
摇了摇头。
“当时你死不死不知道。”
“但是你现在”
他指了指九戒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估计肯定是要死了。”
“”
数日后。
飞舟悬停。
下方是一座巨城。
并非想象中的繁华都市,而是一座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怨气的钢铁堡垒。
城墙高达百丈,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在阳光下闪铄着寒光。
城门楼上,三个血红的大字,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
【恨朱城】。
九戒趴在船舷上,看着那三个字。
腿肚子转筋。
牙齿打架。
“这这是高老庄?”
“原本只是个村子啊”
“怎么改成这名了?”
太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恨朱城”
“这得是多大的仇,连地名都改了。”
“而且这怨气”
太子搓了搓骼膊上的鸡皮疙瘩。
“比我那把邪皇剑里的还纯。”
陆觉合上书。
“下去看看吧。”
“来都来了。”
一行人落地。
九戒死活不敢走前面。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顶假发套在头上,又贴了两撇假胡子,缩在唐十三藏身后。
“大师,你佛法高深,挡煞。”
唐十三藏念了声佛号,一脸无奈。
进了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但卖的东西都很奇怪。
“油炸负心汉”(其实是油条)。
“红烧薄情郎”(其实是猪蹄)。
“千刀万剐肉”(其实是肉片汤)。
街上的行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提起那个“朱”字,都是咬牙切齿。
城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正中,立着一尊百丈高的雕像。
生铁铸造。
刻的是一个胖子,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一脸谶悔。
雕像前,排着长队。
路过的人,都要往雕像上吐口唾沫,或者扔个臭鸡蛋。
还有修士专门在那练飞剑,拿雕像当靶子。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九戒看着那尊雕像。
那眉眼,那神态。
跟自己没出家前,一模一样。
他捂着脸,想哭。
“这这也太记仇了。”
“三千年了啊”
猴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指着那雕像。
“嘿,这胖子跪得挺标准。”
“跟你刚才求饶的姿势差不多。”
“”
再往前走,
却见一座巨大的庄园依山而建。
气派非凡。
只是画风有点不对。
整个庄园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树梢。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正门口,搭着个巨大的擂台。
一条横幅挂在城楼上,迎风招展,金字格外刺眼。
【高家庄第三千次比武招亲大会】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招亲条件:完成该寻人启事——悬赏捉拿一名卷款潜逃的厨子,死活不论,带回尸首者赏极品灵石万枚。】
空气突然安静。
九戒看着那行字,喜出望外,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