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之后,宁煜亲自带着齐家下人将四位衡山弟子送去上房。
分别时,他歉意道:“陶女侠,咱们都是生面孔,在本地一露馅儿便会坏事。
所以除了来交赎金的齐家人”之外,这三天要委屈大家伙都拘在船上。”
陶苓应许道:“机事不密则成害,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宁公子放心,我们会约束好门人。”
“如此甚好,诸位一路辛苦,早些休息吧。”
他一见面就拔剑扬威,而后再以礼相待、无微不至,为的就是这一份好说话。
宁煜应承了莫大,既要让衡山人马出山扬名,又不能伤亡过头,那就非得如此思虑周全才行。
等宁煜领人走后,陶苓却将其馀三人一并喊进了自己屋里。
她请米为义、莫枕寒在房中坐了,独独叫宋祁渊在中间站好。
“小师弟,我问你,你方才为什么要出天柱凌云?”
见师姐这副严厉架势,宋祁渊有些不知所措。更因为又其他两脉的弟子在侧,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米、莫二人察言观色,当即起身要走,却叫陶苓喊住。
“都一并在这儿听着!
三日后便要跟魔教妖人剌刀见红,若是此时此刻还在分什么掌门、刘府、金眼雕的,也不须出去丢人了!”
二人乖乖坐下,禁若寒蝉。
陶苓年纪放在这里,更有几人中唯一经历过上一次正魔大战的资历,说话还是甚为管用。
宋祁渊涨红了脸,垂头道:“我我见他年轻,我若是输了还输在本门的七十二峰叠翠上,恐怕恐怕”
陶苓见其结结巴巴,冷哼着接道:“恐怕丢人,是也不是!”
宋祁渊只得丧气地应了声“是”。
陶苓气道:“所以就为了一时之气,悍然出手搏命?搏命也就罢了,可你怎刀剑临头,又生畏惧呢?”
宋祁渊埋头不语。
陶苓连拍三下桌子,指着他道:“如果不是那位宁公子手中尚有馀裕,你刚才便真叫人一剑穿心了,你知不知道!?”
“是,二师姐,我知道错了!”宋祁渊咬牙请罪。
陶苓深呼几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都给我听好了。山下不比山上,没有人跟你点到为止。
江湖里打滚的家伙,或许比不得你们内功上乘、剑法高明,可人家一辈子就练一招,为的就是取人性命那一下。
老话讲拳无三手,棍无两响”,真到了分生死的时候,前后就是一招的事情。
尤其是魔教中人,最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走到宋祁渊跟前,眼神幽远地低声道:“你只有二师姐,没有大师兄,便是这个缘故—
堂堂衡山掌门亲传大弟子,一个大意便很是轻易地死在了魔教一个寻常教众的手中。
凶手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以至于本门实在羞于提及此事。”
“那事过后,师父再也没有收过亲传,叫衡山掌门大弟子之位空悬至今;
也是自那以后,师父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就怕衡山的新鲜血液白白抛洒在外。
所以”
陶苓冷眼一扫,叫三个年轻师弟汗毛倒竖:“把你们那些什么名扬天下的浮夸愿望都给我收收好!
先让自己能从魔教妖人手中活下来再说!”
米为义、莫枕寒一同起身,向二师姐躬身称是。
米为义又开口问道:“陶师姐,方才我想问宁公子的七十二峰叠翠是从何处学来,您怎么?”
陶苓淡然答道:“本门的七十二峰叠翠便是外门弟子也能得传个几十招,百年下来早不知零零散散流传出去多少,叫人整理出几套招法又有什么稀奇?
你若抓着不放来问,倒显得咱们小气。
“7
米为义这才恍然大悟。
三人走后,陶苓倚着窗口望向江天中相对的两月,眼中却满是凝重与不解。
方才答米师弟的话,其实是欺他见识不足的搪塞之言。
作为经历过二十多年前正魔大战的老人,陶苓心中再清楚不过—
将五岳剑法整理成套,且聚众慧推敲出心法天下只有一家会做此事、且有能力做成此事。
那就是日月神教!
这位宁公子只怕并非什么岭峒派的真传
可他怎么又要对付魔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师父,您又是什么意思呢?
七月初十,夜。
清江畔的望江楼,本是文人墨客临江赏景的好去处,正能俯瞰整个清江码头。
可这一夜,它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江风卷着水汽拍在窗棂上,猎猎作响的酒旗之下,几十道玄色身影正跨过门坎,脚步声沉得象擂鼓。
率先登楼的是天音堂紫旗旗主袁齐愈。
此人面白无须,一袭藏青长衫,腰间却悬着一柄缠满银丝的软鞭,眼神阴鸷如鹰。
他身后跟着十馀个精壮汉子,皆身着短打,腰佩单刀,登楼时脚步齐整,目光扫过楼中桌椅,二话不说便占了楼下四角,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高老弟,这齐家好大的手笔,竟将望江楼整个包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飞鱼帮帮主高咏,这厮生得膀大腰圆,袒着半拉胸膛,露出胸口狰狞的鳄鱼刺青,手中把玩着一对铁胆,笑声震得楼板嗡嗡响。
“袁老兄,人家现在可是袁州府的头一份儿,可不得有排场吗?”
他带来的人手更多,足有二十多人,个个挎着尖叉,一拥而上便占了楼上雅座,每层楼梯口都站了两个精悍小弟,明晃晃的兵器斜指地面,将整座望江楼围得水泄不通。
这副龙门阵一摆下,整座楼里明里暗里皆是刀剑寒光,竟比窗外的江波还要冷冽。
楼上谈得妥便罢,若是谈不妥嘿~那便要给不开眼的家伙多开几个眼儿了!
“袁老兄,咱们可说好了,一会儿齐家吐不出这个数!咱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