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宁煜没能在山上修炼太久。
八月刚过,临江便有消息传来,言道嵩山派人马走两湖南下,已过长沙。
领头的是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及原本排在末座的张寒山,阵仗不小。
至于这消息为什么是从临江而来,却是因为天音堂岳州总堂派了使者到临江,查看原紫旗被衡山突袭后的情况。
同时带来了这个消息,并号令天音堂下全数精锐西进湖南,准备埋伏五岳剑派,找回场子。
刘允在信中说,来的使者本欲插手紫旗事务,叫老郑和他一起顶了出去,又欲提调人手西进,也叫他们暂且拖延住。
而后特此来信,请教宁煜的指示。
宁煜反复阅读了几遍,心中暗道:曲长老虽整日万事不管,摆烂到底,可这位主事的梁副堂主,看样子是进取之心未歇呐。
他沉吟一二,提笔写了回信。
要求刘允和老郑,以紫旗新近重创、香坛被灭,无能为力;
和黑旗要分摊人手精力协助紫旗重建为由,拒绝提调人手的命令。
但回复,他这个由曲堂主亲自任命的一旗旗主,会奉命西行。
如今有了基业,宁煜考虑得失的思路便有不同。
他们这里人力、财力、武力都正渐上正轨,正是好好消化,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此时跨山涉海地到外地去火并嵩山,殊为不智。
至于他自己嘛,原本就是要去一趟衡山的,也算是顺便了。
这般想着,宁煜翻开了另一张帖子。
其形制严谨,绘青天白云,见之忘俗。
打开来阅,却是衡山派相邀凤凰山齐家赴衡阳观礼的请帖。
所为者,正是第十三代掌门人莫大先生即将收录关门弟子。
帖子里夹着一封小信,更是小非烟亲笔,恳请他无论如何要往衡山一行见证o
这小妹妹的人生大事,他如何能不去呢?
倒是那十几个留在凤凰山的衡山弟子—
莫大有令传来,叫除陶苓之外的都继续待着,不必回去,叫人好一番捶胸顿足。
如此收拾一番,齐家安排好一车贺礼,便启程西向湖南而去。
八月风清鲈鳜美,三秋露白芰荷馨。
衡山县,店门镇,南岳之南约四十里。
在湘江、涞水交汇之处,有一处百港水系的天然洼地。
因周边有九座山峰环绕,故名“九观塘”,汪洋千顷,塘水清澈,盛产鱼虾。
这一日湖中东洲岛西港,二十来号人排列严整、气势肃然,似在等侯什么重要人物。
过了好久,湖面上飘来一尾小船,翩翩然轻轻入了港。
船上下来两个人,打头的老者身材矮矮胖胖,形象丑陋,倒是其身后的年轻人浓眉大眼,姿容雄健。
等侯的人中当先迎上来一个年轻人,冲着矮胖老者纳头便拜,口称师父。
“徒儿久在派外,不能于身前伺奉。今日见师父仙颜不改,着实欢喜!”
老者抬手一扶,也动容道:“宪英徒儿,你在外辛苦了。”
史宪英起身摇头:“为本门做事,何谈辛苦?”
又对师父身后的年轻人行礼:“左师兄,好久不见。”
而后又上来四、五个精壮人物,虽皆恶目冷光、一身杀气,可对待来人却分外客气。
为首之人开口道:“大阴阳手乐太保、天外寒松左少侠,我等有礼了!
二位联袂到了衡山,真叫人好生振奋,不知左大掌门和门中可有什么差遣么?”
乐厚一抱拳:“公孙老弟,客气了!这先不忙,先与我说说衡山当地的近况吧。
”
一行人寒喧着离了码头,往岛上堡中行去。
乐厚左右张望着,边走边叹:“公孙老弟,你这九观塘水草丰美,又控厄水路交通要道,端的是一处好基业呀!”
公孙景华陪笑道:“若无上宗鼎力支持,在下何德何能在衡山脚下占住此等上好所在。”
嵩山派的派出机构,几乎复刻了日月神教的发展模式。
派出高手火并当地已经小有规模的帮派,然后派驻监军,暗中予以支持,发展壮大,招揽人手,打造可堪一用的黑手套。
史宪英在一旁夸功道:“师父,咱们这九观湖水帮已成气象,便是衡山派下属的生意往来水路,都要交上一份买路费哩!”
左挺听了,奇道:“如此卧榻之侧,衡山派难道不管吗?”
史宪英不屑道:“十三代的几个老家伙不思进取,莫大掌门游戏人间,刘正风、方千驹闭门享福,黄眼乌鸦嘿~正是咱们的人;
十四代弟子废拉不堪,根本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人;
十五代更是稀松,小的小、废的废,连个能叫出名字的都没有。
您瞧他们往江西去抗击魔教,不过打了一旗一香罢了,去时四十多号人,竟然只回来了一半。
如此羸弱,能做成什么事情?”
左挺摇头道:“这等事情如生在太室山周围,便是掌门率众倾巢而出,也要给它平了的。
这湖心岛屿虽易守难攻,可衡山派若能上下一心,齐齐攻来,如何不能拔除?”
史宪英又道:“衡山掌事的几个相互不合,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以至于门派自上而下分裂开来,哪里能象本门一般团结一致。”
左挺嗤道:“既然如此,那便是自家取死有道,不若早早将基业让于本门吧!”
史宪英赞道:“正是这个理儿!”
乐厚也颔首道:“我们此行便是要探一探衡山内里虚实。
等过几日莫大收徒,咱们再上祝融峰瞧瞧。
若是果真如此废拉不堪,便可放缓南边儿的投入,将人手精力转去其他几家了。”
“师父放心!”史宪英抱拳道:“就衡山派现在这个样子,莫大绝无底气阻拦五岳并派!”
兼葭淅沥含秋雾,橘柚玲胧透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