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东河为铁砧、以自身为铁锤,要将楔入的骑兵打碎在铁砧之上。
库莫奚勇士中亦有悍不畏死之辈,不顾一切催动战马,试图腾跃而起砸入密集的军阵,只要一人一马成功,便能撞倒一大片步卒。
然而这等死士终究是少数。更多的库莫奚人仍沿用他们最熟悉的战法,沿着河岸与军阵间的狭窄信道飞掠而过,在奔驰中射出劲道十足的重箭。
“别躲箭!越躲越死!往前挤!把他们挤下河去!贴住他们,他们就射不了箭!”
徐颖见身后士卒因箭雨而动摇,急声高呼。就在他分神指挥之际,一名库莫奚骑士弃弓拔刀,策马向他猛劈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从旁斜刺来一长矛,捅在了马脖子上,持矛之人被巨大的惯性顶倒在地,又有一人赶紧持盾拔刀上前,一刀结果了落马的骑士。
徐颖来不及细看是谁救了他,反身又杀入阵中。
左翼的战况则凶险十倍。
左翼的西侧距离鸳鸯水尚有数里之遥,地势开阔,足够库莫奚骑兵避开步兵箭矢,自由弛骋。
因此左翼非但不能后撤,反而要迎着敌军继续向西方的鸳鸯水推进,为中军留出足够的纵深空间。
库莫奚右翼骑兵如滔天巨浪,挟着奔雷之势,恶狠狠地扑向单薄的怀荒左翼!
乐举居左翼的最右边,引中军继续向北、慕容武在左翼最左边原地转身面向包抄之敌,整个左翼就好象以慕容武为原点逆时针转动,要与库莫奚人侧撞在一起。
“咻咻咻——!”
库莫奚骑士如同下山的群狼掠过阵前,向天空斜着抛出数道箭雨。
弓矢如同闪电刺穿天空又如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向地面。
军阵之中本就密集,难以躲避,慕容武只好眼睁睁看着箭雨一照面之间将怀荒坚固的军阵砸出几个大坑,身旁数人接连被钉在地上失去战力。
“发!发!”
慕容武终于下令,怀荒义军也回敬库莫奚人三阵箭雨。夕阳之下最靠近军阵的骑士们身形陡然一滞,厚实的骑兵团如同被剥开一层皮的洋葱。
“弃弓,挺矛,拔刀,准备接敌!”
慕容武和乐举在阵头阵尾不约而同地呐喊。
所谓临阵不过三矢,不仅是因骑兵速度太快,更因开弓放箭是极耗体力之事。
面对即将到来的骑兵洪流,唯有站稳脚跟,用血肉之躯和如林长矛硬撼那雷霆万钧的冲击
乐举紧握手中长矛,甚至能听到身旁士卒牙关打颤的咯咯声——直面高速冲锋的骑兵,并非人人都有此等胆魄。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怀荒的儿郎们,千万别是软蛋!
然而,预想中人马剧烈相撞、矛折骨断的惨烈场面并未如期而至。
占了些便宜的库莫奚骑兵并未回头冲击,反而继续催马向南狂奔,俨然是要绕过正面,查找军阵后方更薄弱的环节切入。
“啖狗肠的蠢货!魏人发疯,左右两翼都分兵了,还包抄什么!冲进去就赢了!”
乙居伐气得暴跳如雷,他显然高估了库莫奚人的意志力和自己的掌控力——尤其是自己坐镇中军没有领头冲锋的时候。
“机不可失,不要管绕后的骑兵。全军向前突击!”
乐举见状大喜过望,当先脱离数组,挺矛徒步向北面库莫奚中军方向猛冲!身后士卒见主将如此悍勇,再也顾不得维持臃肿的阵型,齐声呐喊,如潮水般紧随其后。
“时机已到,击鼓!城内剩馀的人准备出城!”
城楼上,丘洛拔看得真切,一声令下,战鼓声如雷霆,穿透紧张肃杀的空气直达怀荒义军耳背。
注1:此处的“步”为成年男子正常走路一步的距离,而非度量衡方面六尺一步的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