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的味道!”
阿六拔话一出口,众人顿觉腹中空空如也,就连乐起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了几下。
“大军行处寸草难生,不可能是当地的百姓。炊烟只有一道且不大,多半是小股溃兵!”
如果是怀荒义军的溃兵,多半是往东、往北逃,而此处临近善无城,之前沿途又没有见到战场的痕迹。
那么这伙溃兵出身何处,就不言自明了。
不待乐起刻意吩咐,众人纷纷下马,取出弓弩和短刀,把战马栓在道边树上,顺着炊烟飘来的方向,就往山坡上密林中去。
行至高处,一行人扒着山脊上的土石往下看去,果然发现三五个士卒打扮的人,在另一侧的山坡上挖了一口土灶,正在煮麦饭。
通过麦饭蒸腾出来的水汽,依稀可以看见这几人仅着褐色单衣,四周也没有脱下的甲胄——所谓丢盔弃甲不外乎如是。
众人依令,自动分为左右两翼,小心翼翼借着树木的遮挡,朝着这伙人的两边包抄。
林间的刚冒出头的青草,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乐起举起弓箭放松呼吸,还没撒放,正好看到阿六拔的弯刀在树影间闪过寒光。
山风突然转向,蒸腾的麦香里就混进血腥气。
“留个活口!”
十五道黑影如鹞鹰扑食。最外侧的溃兵刚抬头,咽喉已被箭矢洞穿。
吴都的铁骨朵砸在第二人肩头,沉闷的骨裂声惊得飞鸟四起。其惨叫声未及出口,曹纥真的马鞭已勒住另一人的脖颈。
乐起将此人逮了过来,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确定是官军无疑了。
“捆起来,咱们先吃饭。”
天大地大吃饱最大,既然元或的溃兵出现在此处,至少说明怀荒人同他们已经打了一场,而且战局多半顺利。
一锅麦饭每个人分到不过小半碗,不过总归是填了填肚子,这时候乐起才有心情细细审问俘虏。
这回得到的消息,终于让乐起等人振奋起来。
原来不久前,元或就是沿着这条路到了武周。
起初事情还算顺利,留守武周的当地土豪见元或大旗一到,便主动反正,于是元或立即开拔往平城而去,意在打怀荒军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措手不及的反而是元或本人。
因为元或前脚刚出城,就有一伙怀荒军从背后杀来,同平城方向的怀荒军前后夹击,把他打得大败。
据这个俘虏说,当日大战之时,就见元或的大纛和败兵冲破当面怀荒军的阻击,沿着武周川水往东南方向逃走了。
至于他本人,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和其他几个败兵躲在山里,等风头过了才沿着原路往朔州走。
至于再多的消息,比如那日从背后杀来怀荒军是从哪儿过来的、将领又是谁,则不是这个底层的小兵所能知道的了。
心情大好的乐起指着俘虏说道,“老曹,还有吗?给他盛一碗饭。”
曹纥真在锅里面刮了又刮,看了一眼,不过才刚刚淹过碗底,于是又反身走回坐骑旁,从裕裢里摸出了半只熏过的兔子,一起递给了俘虏。
可刚刚还能流畅说话的俘虏,此时却被吓尿了裤子,也不敢去接碗,反而是扑通一下,拜倒在乐起脚边,不住地喊着,饶命饶命。
见俘虏伸手要抱住自己的大腿,乐起噌的一下站起来,退了一步:“你这无赖东西,我让人给你吃的,怎么就要杀你了!”
俘虏闻言停止了叫饶,可是眼泪水和鼻涕却不住的滴了下来,让乐起看得嫌弃又恶心:“好好说话,不然马上就宰了你!”
俘虏这才勉强止住了哭声,又用袖子狠狠擦了擦鼻涕,然后才说道:“将军听了半天听的高兴,赏我饭吃却不问我姓名,分明是想让我当个饱死鬼。呜呜呜,就半碗麦饭加半只死兔子,哪里当得上饱死鬼啊!呜呜呜”
说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乐起听了也觉得尴尬,因为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身上的干粮所剩不多,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伙败兵的麦饭吃完了才慢慢问话,而且带着一个俘虏上路也多有不便、马匹也没有多的。
只是刚刚听了元或大败的消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故而恻隐之心渐起,于是想给这个俘虏一个痛快。
见乐起皱眉头,阿六拔从腰间抽出弯刀,走到了俘虏背后。
乐起赶紧抬了抬手制止,眼睛却往俘虏身上看去。
只见此人衣服也是破破烂烂,除了被树枝划破和刚刚打斗撕开的痕迹之外,还有不少被磨的亮光光油腻腻的补丁。
看样子此人原先在军中也仅仅是个穷大头兵,就算在善无城,他也没有抢到东西。
“那你叫啥?”
“小人姓杜,家中行二,没有大名,只是从小其他人都叫我扁头。”
乐起定睛一看,果然此人后脑勺跟被熨斗烫过似的平整。
等他抬起头,五官也是因为扁头而朝脸上四方散开,配上方额头、方下巴简直就象一颗麻将。
就连曹纥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听老人说,方脑袋当大官,你这是方的过头了!哈哈哈。”
古人说君子远庖厨果然是有点道理,这么闹了一出,乐起的恻隐之心更盛,刚刚他不想问此人来历也正是因为如此。
又想了想也没有赶路的必要,于是干脆从曹纥真手中接过冷透了的小半碗麦饭和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