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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人间(2 / 3)

。她伏在他身上,汗湿的脑袋贴着胸膛,能听见血肉白骨包裹的怦怦声。少年郎的哼唱自胸腔传入耳道,低微但轻快,让人想到早春的日光,午间的风。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他唱的是女词,“…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阿念半阖着眼,听枯荣唱了两遍。

听完了,问:“哪里学来的?”

“我师姐以前常常唱。也教我们这些地牢的弟弟妹妹们唱。她说,等我们长大些,总要学的,毕竟以后指不定出什么任务,总得多学些本事,以防不时之需。”

枯荣仰面望着上空。这个晚上终究没有下雨,阴云逐渐飘散,西斜的明月露出真容。

“后来她奉命去偷顾楚的密信,被顾楚发现,就这么死了。死了以后,我才知道,那段日子她潜伏在顾楚身边,扮的是伶人,她唱曲儿,是因为顾楚喜欢听。可是顾楚喜欢的是曲子,谁唱都一样,她分不清,死都分不清。”“情爱能杀人。阿念,以后你会不会像顾楚一样,也剜了我的心?”躺在草堆里的枯荣噙着笑,狐狸眼亮得出奇。阿念揪着他的衣襟,将满脑门的汗蹭在他身上。而后说道:“我不是顾楚。”

天要亮了。

阿念支撑着疼痛的身躯站起来,重新蒙住脸,将裂月刀藏在胳膊下面。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听雨轩,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回到杏林小院。卧房里的桑娘似乎还在睡觉。阿念偷偷摸摸换下衣裳,拿备好的药膏抹了新伤,钻进被窝里闭眼睛。榻上的桑娘背对着阿念,缓缓放沉呼吸。往后的日子,愈发忙碌。

阿念一睁眼就要读书,去石崖练武。晌午顾不上回去吃饭,就着冷水吃饼,吃完再继续。黄昏归来,狼吞虎咽解决晚饭,翻阅书册典籍,习兵法,读政论,拿着舆图与桑娘拟练战役。到了深夜,待周围人全都睡下,她得偷摸着潜入季宅,寻枯荣学本事。

凌晨再回来,昏昏沉沉睡两个时辰。

裴怀洲偶尔会送信来。满纸玄学道理,措辞风雅精致,阿念需得翻来覆去读几遍,解出字里行间的暗示,才能明白他真正想要传递的讯息。一一温荥送往建康的弹劾文书被截。截信者被发现是秦氏族人。不可能是秦氏的人。阿念想,秦刺史坐镇建康,不会为这一封文书大动干戈,故意让温荥抓把柄,落实"秦氏杀靖安卫"的证据。一一靖安卫在吴县挨家挨户查人,十岁左右的幼童皆需接受问审。此事民怨沸腾,靖安卫与百姓多有冲突,刀下又添许多冤魂。阿念攥紧了纸。

一一如今他尚未涉足乌头门。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能走进高门大户,搜查藏匿萧澈的铁证。

阿念能猜到温荥的意图。萧澈脾性骄纵,若真在吴县,相较于普通人家,更可能投奔士族。温荥也希望萧澈投奔士族,如此一来,他抓到萧澈时,就能收拢世家势力,献于天子。

可是,温荥所带的靖安卫才多少人?真要做些一举多得、流血漂橹的大事,必不可能不自量力。所以,若温荥真的找到了萧澈,定会按兵不动,仰仗天子之势调遣军队,再行屠门灭族之事。

…那便不是单方面的诛杀了。

极有可能发展为战争。

阿念将信纸揉烂泡水。裴怀洲每次寄信,并不是与她商议对策,纯粹因为担着"喜爱"的名头,应允了她的请求。

论迹不论心,这种行为放在寻常男子身上,都算是有情有义,敢冒生死风险溺爱恋人。放在话本子里,要被人赞叹痴情,叱骂糊涂。但阿念和裴怀洲不是恋人。阿念也不会为此感动。她记住了每一封信的内容。夜里和枯荣追逃厮杀时,也会打听城里的情况。关押在郡府大牢里的百姓迟迟未能放出,新进去的人越来越多。每日郡府门前都跪着人,哭喊着磕头求情,又被差役驱散。也有文人瞧不过眼,写了几篇含沙射影的文章,指责郡府尸位素餐助纣为虐,靖安卫滥用权柄罪孽深重。

可惜这文章传不到几个人手里,就呈到了温荥案头。写文章的人,自然也要血溅五尺。

吴县一日更比一日压抑,但亭台楼阁里仍有世家子们的笑声,清池花榭仍有靡靡乐音。

阿念踩着轻飘飘的步伐,掠过那些富贵地界时,还能嗅到残留的酒气与熏香。

每一个夜里,她在季宅和枯荣打架。跟踪他,偷袭他,与他厮杀。有时他会提要求,让她从熟睡的季随春身边拿一样东西,且不能惊动季随春。有时他要她去季宅各房溜达,不惊动任何护院仆役,毫发无损地归来。于是阿念偷过季随春的发簪,绢帕,甚至偷偷剪过他的发梢。她还将嫣娘的遗物偷了出来。这小布包,原本放在外间,如今再次回到了她手里。

她也在一次次试探摸索中,彻底背熟了季宅的布局。各个院落的方位,老爷郎君的住处,各房仆从的起居习惯,全都倒背如流。离听雨轩最近的是三房院落。三房夫人和老爷分房睡,这位夫人永远敷着惨白的粉,眉心褶皱难以铺平。

夫人卧房隔壁,便是三房千金的寝居。里面永远垂着厚重的帐子,阿念没有进去偷看,只在外间转了转,瞧见摆在妆台的珠花翡翠。据说三房的小娘子今年十六,即将出嫁。许的人家,竞然姓秦,是秦氏旁支一个没了妻子的鳏夫。

季氏本不该攀附秦氏,三房的决定并不妥当。阿念有时候爬到大房主屋屋顶,能听见里头细碎低语,大概是怪罪家里不齐心,有些人舍不得裴氏又妄想着蹭秦氏的好处。

及至到了二房的院子,只能瞧见一片清冷死寂。二老爷死了,雁夫人逃了,养的婢子也走了许多。裴夫人身子越来越差,半夜也会咳嗽,隔着窗棂听得分明。

再往四房去,大多数时候都很热闹。老爷关起门来下棋,夫人责备季应衡,季应衡喝得烂醉吐一地,偶尔没醉,就调戏婢子,欺负男仆,催人找季随春要功课。

阿念看见季应衡就烦,也曾趁他昏睡之际,将他的脸按进酸臭的呕吐物里。十日匆匆忙忙过去。

在第十一天的黄昏,阿念摸到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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