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了狱吏的袍服腰牌,低头走进牢门。经过那间盘查身份的石室时,还顺手摸了名簿和笔。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已涂成黑黄色。眉毛杂乱,嘴角拉长,含胸驼背的她踩着沉重的步伐向深处走。左右牢房站着看守,偶尔会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打量她。
阿念捏着名簿,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大腿,很不耐烦地走向关押囚犯的铁牢。嘴里咕咕哝哝,压低的嗓子挤出疲惫麻木的声音。“又要提审…真真烦得要命。什么时候能回家睡个囫囵觉看守们听到此处,便也跟着叹气抱怨。
“我已半月不曾好好歇过了!脑袋整日发晕……“以往还能轮班睡觉,如今非要我们守在这里,时刻盯着……盯什么呢?犯人总归逃不出去的,每天来来往往的贵人也不能多”“上头要做样子,偏偏遭殃的是我们!”
阿念附和了几声。
她已走到曾经被关押的牢房。麻鞋底踩到一片虚软潮湿,低头察看,隐约辩别出是干涸的血。
视线缓缓抬起。牢房内的景象,全都映入眼帘。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这里挤着一堆,那里躺着一片。有的人没了脚,有的人缺了胳膊,衣裳和皮肤混在一起,血痂之上还流着新血。谁在呜鸣咽咽地哭。哭声像穿堂风,又像夜半鬼啼。阿念找了一圈儿,左手边阴影里跌出来个十多岁的孩童,抓住铁栏,对她仰起脸来。那脸已被割得皮肉翻卷,张嘴说话时声音含混不清。“回……回家…我能回家了么?是不是、娘亲接我回家?”说话时,嘴巴接连涌出黑血。阿念下意识伸手,淋漓粘稠的血便砸进她的掌心。
”回……回家……”
话语混杂着吞咽声。阿念看他,他张着嘴,赫然露出半截残缺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