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贴贴
因为二爷受伤一事,府上甚至连认亲的宴席都没有摆。周老太太中午过来坐了一会儿,梁鸢给她敬了一杯茶,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太多人的场面她不太会应付。
屏风后是老太太在说话。
“你要娶她我也答应了,只能怪你思虑得不够周全,摊上这档子事儿……东南倭寇频动,能盯上沈家便也能盯上我们周家,你该更小心才是。”梁鸢在一旁点茶。若是不在场听,她准会以为这样的话说出来应该担忧且关切的。
周老太太却并不这样,好似冷冰冰的,只是提醒一声。谁能想到这是母子呢。
她端着茶水进来,刚巧与周老太太擦肩而过。而后才进了里间。又兰悄声地关上了房门。
“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我煮了碧螺春,应该还可以,要不二爷尝尝。“旁边有一张椅子,是周老太太坐过的,她想了想,不想再去搬一把,便顺势坐到了床沿上。离他很近。
周秉谦注意到她手上的杯盏。
是一只红地斗彩杯子,绘的是繁丽的鸡冠,颜色鲜艳而有光泽。拿在她手上倒是很好看。
他接了过来,笑道:“我这里没有这样的……看来你更喜欢鲜艳一些的东西?”
梁鸢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小时候就喜欢些花里胡哨的。”小时候……
那后来应当也不是不喜欢了。他把她拉得近了一些。梁鸢帮他把茶盏放到桌案上,顺从地倚上了他的肩膀:“您要跟我说什么?"里间很安静,他看着她的时候很温柔,梁鸢很喜欢这里……周秉谦看着她,发现她眼睛亮晶晶的,侧头的时候脸颊会压在他肩上,会压出一个圆圆的印子。遂伸手,无声地抚摸了她一下,问道:“你以前过得好吗?”指腹轻轻刮过脸颊。
梁鸢的手忽地攥紧,尽量忽略那一点粗粝感。“跟普通人家比起来,其实已经算很好了……爹娘很疼我,别人有的东西我都有。"回想起以前,真的恍如隔世了,只是现在想起来的更多都是幸福的事情:“您不知道,我小时候很怕黑,总觉得床底下什么东西,闹得整宿不敢睡。”“我娘没办法,只能陪着我,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娘也被吓着了,把我爹从屋子里拉出来,让人在我房里铺了个矮榻。他们就这么陪着我。”她父亲那人,发起脾气来其实挺吓人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也没说什么,就这么陪了她跟母亲大半月,直到他腰酸背疼,才搬回原来的房里。
梁鸢想起桌上那个花里胡哨的杯子,又道:“但是我爹又很固执,他不喜欢的,家里不能出现。如若违背了他的意思,那就很可怕了。"她爹喜欢素色的瓷瓶茶具,家里就只有这个。
周秉谦派人去过锦州,她从小到大的事情也都知道一些。梁鸢是家里独女,父亲是锦州底下的一个县令,母亲是一家纺织商户的女儿。家境还算殷实,但是也算不上大富大贵之家,得到的有限。从她父亲临终前把家产托付给女婿就知道,她过得也并不是那么顺意。“还有吗?"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揉动着,想要听更多。梁鸢却难得沉默:“别的……也没有了。“扬起笑脸:“您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起我小时候的事来呢?都是女孩子的事情,也不怎有超、”她转身去拿桌上的瓷瓶,这是大夫留下来的伤药。三两个瓶子,都是浓浓的药味,她挨个闻了,抬头道:“医正年纪大了,过来总有些不便,下午等他老人家过来的时候,我向他请教,夜里的时候就由我来给您上药吧。”她眼睛亮亮的,每每看着他的时候,似乎总有点柔软亲昵的味道。周秉谦招手让她过来,微微笑了笑:“还是让大夫来吧。"上药哪有那么容易。那伤处她只看了一眼就受不了,真要翻开皮肉清除血水,她怕是会吓着。梁鸢却以为他嫌弃她手重,小声道:“我会轻轻的…”“先不管上药的事。"他摸了摸她的侧脸,低头认真地凝视了她一会儿。“那……
梁鸢还没反应过来,正对上他的目光,下一瞬间就让人揽进了怀里。他单手搂着她,径直攥住了她的柔软的手,轻轻地握着。也不说话。那力道时轻时重,梁鸢闻到了一点很不一样的味道。她缩了缩脖子,抬头便见那双温和深邃的眼睛……下一刻便跑了。“我,我渴了,想喝茶……
她人很秀气,偷溜的时候却十分快,珠帘子啪嗒一声就没影儿了。他只是笑了笑,空落落的手轻转了转指上的扳指,唤了高尘进来。他提前做了准备,沈致姚的构陷只能不了了之。门外响起脚步声。丫头打了帘子,高尘进来的时候却有些不自在……二爷喜欢简单明了的风格,以往厅堂内室都是这样排布的,如今里间的红绸帘帐却还没有拆。他脚步很轻,走进来的时候正见那位爷坐在床榻上,眼睛微微阖着,应该是在闭目养神。
高尘拱了拱手,说道:“您在沈家遇刺,吕公公发了大火,让沈大人捉拿昨天夜里摸进城的倭人。沈大人已经派了人守在城门各处,并且发了急递到京师说明情状。”
“吕生良走了么。"周秉谦没有睁眼。
倭刀比他预料的要锋利。
高尘摇头:“没有,吕公公已经离开了沈家,住到了制造局官署。”周秉谦当然知道他要去制造局。不仅要去制造局,恐怕连市舶司他都要走一趟:“我知道了,你让人招待好他……他若要来见我,就说我伤势太重,过后再叙,沈致姚派人来也是这样,明白了吗。”他正说着,却见高尘目光落在他身侧,神情颇有些古怪。男人低头,轻易便发现了锦被旁那抹柔软的白。干净温软的颜色十分地鲜艳,绣着玉粉色的桃花,娇艳欲滴,含苞待放。很是私密的东西。高尘站在原处一动不敢动,身体有些僵硬。从前二爷身边没有女人,倒不觉得主子的内室有什么不好进的,直到今天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叫内外有别。他在这儿十分地尴尬,却见那位爷已经将帕子收了起来,像是在思量着什么,许久才道:“往后有事到书房去说,这里你别再来了。"声音淡淡的。显然是思虑到了昨日刚进门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