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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筏语》(2 / 2)

在施主腰间么?”

文漪低头,见汉江所得残砚,不知何时与琉璃瓶中的枣核相吸紧扣。轻轻一旋,枣核竟展开为微型星图,与井壁图谱完全吻合。而残砚的破口,恰好能嵌进那枚枣核。

“还要寻另一片砚么?”法师指向东方,“不必了。你看——”

启明星下,汉江如练。当年废祠方向,有火光冲天而起。策马急驰至,见村民正围聚救火。那方诗碑烧得通红,碑阴竟熔出琉璃状的脉络——分明是另半片残砚的形态!原来此碑本是磁石所造,与文漪怀中残砚本是一体。

烈火中,碑面浮出最终偈语:

“筏本无木,岸本无土

以性情为水,以古法为渡

李是筏兮何是岸

何是筏兮李是岸

夜半江心月圆时

双双骑鲸云中赴”

火熄后,碑体冷却,两砚形状的凹槽恰可拼合。文漪放入怀中之物,严丝合缝。霎时江风大作,碑中传出李何二人唱和之声,先如松涛,渐作鹤唳,终化入秋虫唧唧。

村民中有白发塾师忽泣拜于地:“学生幼时听祖辈言,此碑每逢甲子现形一次。上次显现是景泰五年,有双星坠于江中。今夜这般,可是...”语未竟,碑体轰然中开,内中空无一物,唯存清气袭人,如打开尘封数百年的书箧。

文漪跌坐在地,怀中双砚滚落。在月光与余烬交织的光里,砚台渗出清露——以指蘸尝,竟是杜康酒的滋味。顷刻间大醉,恍惚见二儒者踏浪而来:黑袍者吹铁笛,曲裂金石;白袍者弹焦尾,韵泣鬼神。二人抵掌大笑,各执文漪一手,在江面疾书:

“后人观我争,不知我同心

譬如江与月,相照亦相映

今日付君秘,非诗非禅机

但记筏与岸,都是渡人舟”

书毕,江水分而复聚。晨曦初露时,江心浮出巨筏,筏上堆满唐宋以来诗家文集,皆化作芦苇。文漪怀中残砚忽然自行飞向筏首,嵌入桅杆,顿时千帆扬起,无风自动,顺流东去,消失在水天之际。

陆文漪自此隐居鹿门山。三年后,有客自长安来,携弘治年间内阁秘档,其中载:“李何之争,实为圣意。时阉党欲以‘复古’罪陷文坛,二公遂作争论之态,分领‘性情’‘古法’二帜,使奸党无从一网打尽。”纸尾有朱批:“此双星并耀之计,宜秘之百年。”

又十年,襄阳重修府志。主纂者在铁佛寺井栏发现新刻小字:

“第三十三人评:

性情零分,古法零分

问君何所有?满身皆伤痕

伤痕化星斗,夜夜照空潭

潭中双砚影,一笑已忘言”

下署“筏边人”。

而汉江渔父至今相传:月圆之夜,常见双星倒映江心。有缘者以破砚舀水,可得琉璃盏,盏中永远盛着半盏残酒——有人说那是弘治年间的开封酒,有人说品出了正德朝的血泪,还有人说,那不过是江水、月光与时间的混合物罢了。

惟江畔新立诗碑,不知何人所刻:

“筏者非木,岸者非土

争者非争,古者非古

留此一江月,年年照双橹

橹声停处是吾乡,乡在云水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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