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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1 / 2)

第71章第七十三章

薛殊与陈峻不算相熟,虽然对方曾护送她入富春,又在处置疫情这件事上为她说过话,但薛殊知道,陈峻对她一直怀有深深的戒备。当然,她也一样。

但薛殊不会将情绪显露面上,就像陈峻再防备、再忌惮她,见面仍旧要客客气气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等着陈峻先开口。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毕竞陈峻虽然被她判定为云澈2.0,沉默寡言一项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幸好薛殊足够耐心,已经做好天荒地老的准备,却不曾想这一次陈峻很快开了口:“城中百姓如何了?”薛殊就感慨,果然,能叫一个方直威严的男人主动过问的,唯有民生。“最艰难的时期已经熬过去了,有几个重症患者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实在没挺过去,其他人都见了起色,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说到这儿,薛殊想起一事,“城中粮食和药材都有所不足,将军既然来了,想法子跟阮主说一说,多送点粮和药吧。”

她是真不见外,明知陈峻猜忌,张口就是要东西。偏偏这个要求陈峻无法拒绝,沉默一会儿才说:“我会转告君上。”薛殊白嫖了一批物资,心里痛快多了。

她正要钻回大帐,陈峻突然叫住她:“天使建议主君与北军和解,又租借占南之地,是打算长久留在广南吗?”

薛殊脚步顿住,眼神突然锐利。

但当她转过头时,又是无懈可击的亲切真诚:“广南与大穆本为兄弟之邦,既是自家亲人,自然应该常来常往,免得情分生疏了,将军以为,是不是这个理?”

她这套鬼话唬得住阮氏朝臣……甚至连阮氏朝臣也唬不住,唬住他们的是自中原而来的珍奇货物,比如云霞般美丽而流光溢彩的丝绸,宝石般莹润精美的瓷器,贵比千金的香料,香远益清的茶叶。但陈峻是一个作风简朴的人,薛殊去过他的中军帐,可比北军统帅的帐子朴素多了。里头除了基本的桌案几凳,唯一称得上摆设的,只有墙上挂着的佩剑和帐角摆放的书籍。

他用饭从不奢靡浪费,士卒吃什么他吃什么。身上那件锦袍用料是很名贵的,大约是阮主赏赐,但也好些年没换过,洗得都有些掉色。这样一个人,不会为外物诱惑,自然不会为薛殊的鬼话和光彩夺目的礼物迷了心智。

“郑铨篡位不是一两年,"他言简意赅地说,“大穆天子从未想过主持公道。薛殊笑了笑:“那是因为朝堂政务,许多并非天子一人之决策。”陈峻看了她一眼。

薛殊给了他一个非常四两拨千斤的理由:“将军也曾久经宦海,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应该明白吧?”

说完,她不给陈峻细细思量的机会,转身轻快地走了。这当然也是唬弄人的鬼话,什么决策权非由天子一人而定,那根本是紫禁城里的天子懒怠堕政,四十多年不曾上朝,由着权臣爱咋折腾咋折腾。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分明就是两派党争,今日东风压倒西风,明日西风压倒东风,政令尚且一日多变,哪有心思管邻居这点破事?但这话肯定不能跟陈峻明说,薛殊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使臣,随便捡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唬弄人不就完了?有必要分辩得那么清楚吗?不过薛殊不知道,陈峻原本想跟她说的也不是这些。他想起自己护送使团启程前夕,阮主曾将他召入宫中,彼时侍奉在侧的还有他一向看不太惯的张德登。

倒不是出于派系之争看不惯,纯粹是瞧不上这人奢靡无度的生活作风,以及受贿如流水的行事做派。

不过他虽然没情商,还不至于昏头到在阮主面前吐露真实想法。但他行过礼后,阮主的真实用意还是令他吃了一惊。“大穆使者想促成南北和谈,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我想着,郑家人一向跋扈蛮横,若是期间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一怒之下误、伤了使者,也是没办法的事。”

阮主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峻:“卿可明白我的意思了?”陈峻猛地抬头,目光从阮主意味深长的视线,以及一旁张德登谦卑恭敬的笑脸上逐一掠过,明白了自家君上的用意。他的拳头捏紧了,却没有开口驳斥,只是平铺直叙:“安南广南本为一家,在大穆天子眼里多半是没分别的。何况广平营是广南地界,倘若天使遭遇不测,上邦天子不会有耐心心认真分辨,只会认为是南北串通起来,对大穆不恭不敬。”

“到时就说不清了。”

阮主笑容微敛,开始琢磨这番话。

“再者,"陈峻眼观鼻鼻观心,“臣听说北军营内,因为疫症而倒下的士卒大多已有好转,如设计大穆天使死于北军之手,他们也许会一不做二不休,借着和谈之机长驱南下。没有天使从中斡旋,到时就没那么容易抵挡了。”这番话份量精准,打消了阮主生事的念头,一旁的张德登亦不曾多说半个字。

这事就算不了了之。

薛殊不清楚阮主这番一鱼两吃的心思,如果知道了,她大概会私底下瑞翻凳子,再爆几句多半会被"哔一-"掉的粗口。求得着的时候满口“上邦天使”,用完了一脚踹开不算,还动起“祸水东引”的心心思,有这么贱的吗?

活该这老小子被郑家抢了遗产,只能龟缩在灵江以南苟延残喘!可惜薛郎君虽然心机百出,到底没有洞察千里的神眼,所以她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大帐里,听南北使臣继续打嘴皮官司。唔,别说,只要别牵扯到自家利益,还挺乐呵的。她不掺和这两家恩怨,只把着大弦,眼看双方离题千里,大有将过去一系列旧账搬出来算的架势,就将话题轻描淡写扯回正轨,要打嘴仗也只限于案头这一纸和谈文书。

饶是如此,两边也掐了足足五六日,磨得薛殊耳朵起了老茧,坐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才捏着鼻子在文书上落下各自的大名。薛殊长出一口气,这本烂账可算翻页了。

但这还没完,签署文书只能算作初步意向,双方使者还得将拟好的条款带回本国,由各家主君盖上大印,才真正具备法律效应。这自然又是一串漫长的流程,不过与薛殊干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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