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北军已经开始收缩兵力,仅于灵江一线布防。听说消息的安南商人也陆陆续续过了江,见两边确实没有开战的迹象,于是在军营外摆起小摊、搭了帐篷,叫卖一些不算稀罕,但在战时也确实很难买到的东西。
比如各种家乡风味的小吃、日常用品,还有据说是从北边的大穆运来的稀罕货。
薛殊一直觉得乱世中的百姓像蚂蚁,他们躲在石头缝中,躲在草窠里,躲在泥土下,一场洪水卷过,表面瞧着干干净净,可是等洪水退走、阳光再次普照大地,这些卑微的、不为人所在意的蝼蚁又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爬出,在阳光下肆意舒展生命力。
就像遭遇兵祸的广南人,他们曾在北军的屠刀和铁蹄下辗转哀嚎,但也会在北边行商的摊位旁摆起自家摊位,比比谁的嗓门大、谁卖的东西新鲜又稀罕。薛殊就见着一南一北两个摊主为了好位子争得脸红脖子粗,比嗓门分不出胜负,干脆大打出手。还是巡逻的兵卒经过,各赏了几马鞭,才算将两边分开。两个挨了打的摊主各自抱头蹲地,神色很是忿忿,却没敢再闹事。薛殊看够了热闹,溜达着走上前,将两个摊子都瞧了瞧:一个卖的是糙米捏制的团子,里头裹了自家腌制的鱼酱或是虾酱,算是当地小吃;一个卖的也是吃食,方方正正的一块,切成无数小小的正方形。薛殊问:“这是什么?”
摊主顶着一头一脸的血印子,抬头见是个俊秀郎君,刚才还耷拉着的嘴角立刻扬起:“自家做的糖,好吃呢!郎君尝尝不?”薛殊来了兴致,丢给摊主一小块碎银,换来他感恩戴德的磕头道谢,外加一把用芭蕉叶包裹着的糖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