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他敢接那个项目,现在某型号可能还得用进口材料,被人卡脖子。”
林杰放下报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
一个声音说:腐败就是腐败,不能因为技术好就网开一面。今天放过一个周永春,明天就会有十个、一百个“周永春”冒出来,都拿着技术关键当挡箭牌。
另一个声音说:陈启明那样的老科学家,一辈子没为自己说过话,现在躺在病床上写信求情。他不是为周永春个人,是为国家那套可能断掉的技术。
“林书记,”许长明敲门进来,“王振国副主任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下午去了科技部,找张部长谈话。”许长明说,“谈了两个小时,刚出来。我们的人听到几句,他说,周永春团队的技术,涉及到明年要定型的某重点型号。如果现在把周永春抓了,型号进度受影响,这个责任没人担得起。”
林杰冷笑:“他倒是会抓时机。”
“还有,”许长明压低声音,“王振国从科技部出来,直接去了协和医院,说是看望病中的老科学家。我们的人跟进去,发现他去了陈启明院士的病房,待了半个小时。”
“他想让陈老再加把劲?”
“应该是。”许长明说,“林书记,现在的情况是,老院士们联名,陈老亲笔写信,王振国四处活动,都在施加压力。我们还要硬查到底吗?”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红墙上,一片金黄。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年轻医生时,遇到过一例复杂的手术。
病人是个老劳模,胃癌晚期,同时还有严重的心脏病。
做手术,心脏可能撑不住;不做手术,癌扩散了也是死。
科室里吵成一团,有的说做,有的说不做。
最后老主任拍板:“做。但术前准备要做足,术中监护要加强,术后护理要跟上。我们不能因为难就不做,但也不能蛮干。”
现在的情况,有点像那个复杂病例。
腐败要查,技术也要保。
怎么才能既切除病灶,又不伤及要害?
手机震了,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信息:“爸,我们医院今天有个病例讨论,一个病人吸毒多年,肝肾功能都坏了,但他是rh阴性血,稀有血型。救他,要消耗大量医疗资源;不救,又违背医者仁心。最后主任说:‘我们是医生,只管救命。他犯了法,有法律管他。’”
林杰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他回复:“你们主任说得对。医生的职责是救命,法官的职责是判罪。各司其职,不越界。”
发完信息,他转身对许长明说:“通知调查组,加快进度,一周内完成全部证据固定。同时,通知科技部、工信部、装备发展部,组织专家评估组,对周永春团队的技术进行独立评估,制定技术接续方案。”
“林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杰一字一句,“腐败要查,技术要保。抓人归抓人,科研归科研。不能因为要抓人,就让国家急需的技术断了线;也不能因为技术重要,就对腐败分子网开一面。”
许长明眼睛亮了:“两手抓?”
“对。”林杰点头,“告诉王振国,也告诉那些老院士,周永春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一点不会少。但他的团队、他的技术,国家会接管,会继续发展。想用技术来绑架法律,这条路,走不通。”
晚上七点,林杰回到家。
苏琳做了几个菜,但他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苏琳问,“又遇到难事了?”
林杰把陈启明院士的信拿给她看。
苏琳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这位陈老我听说过。我爸当年有段时间在西北考察,见过他。说他是个纯粹的人,一辈子就想着怎么让国家强起来。”
“所以他这封信,分量很重。”林杰说,“重到我不能不考虑。”
“那你怎么打算?”
“该查的查,该保的保。”林杰说,“腐败分子要抓,但技术不能丢。国家培养一个团队不容易,不能因为几个人烂了,就把整个团队废了。”
苏琳点点头:“这就像做手术,肿瘤要切,但好组织要尽量保留。”
正说着,门铃响了。
这么晚,会是谁?
苏琳从猫眼往外看,愣了一下,回头说:“是个老人,坐着轮椅,后面跟着个警卫员。”
林杰心里一动,起身开门。
门外,轮椅上的老人很瘦,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
虽然坐着,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
“林杰同志,冒昧来访。”老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是陈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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