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处。推来推去,六年过去了,三十一个人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今天坐在这里的各位,如果你们的父母、你们的亲人住在王家村,你们能接受这样的推诿吗?能接受这样的等待吗?”
没人回答。
“所以,试点必须搞,而且必须搞成功。”林杰回到座位,“这次试点,我亲自担任组长。每周听取一次进展汇报,每月去一次现场。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不是纸面上的报告。”
散会后,林杰把刘建平单独留下。
“工作组的人选,定了吗?”
“定了。”刘建平递上名单,“卫健委派疾控中心环境健康所所长带队,环保部派了一名副司长,水利部、农业农村部都是处长级干部。级别够高,也能协调。”
“级别够,但决心够不够?”林杰看着名单,“去王家村不是去旅游,是去打硬仗。会遇到阻力,会遇到敷衍,甚至会遇到威胁。这些人,有心理准备吗?”
刘建平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没有。有些同志私下反映,担心地方不配合,担心得罪人。”
“告诉他们,”林杰说,“这是国家定的试点,是国家行动。谁不配合,谁就是跟国家对着干。至于得罪人,不得罪少数违法者,就要得罪多数老百姓。这个选择,不难做。”
“明白。”
刘建平离开后,林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手机震了,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信息。
“爸,那个脑出血老人的家属,把情况写下来了。他们说,县城的自备井,是二十年前打的。当时检测合格,但这几年水质越来越差。他们自己花钱送去检测,发现重金属超标,但县里说检测方法不对,不予采信。老人去世后,他们又去反映,接待的人说‘人都死了,还折腾什么’。”
林杰握紧手机。
他回复:“材料发给我。这个事,一并查。”
刚发送,红色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江东省委书记赵志勇。
“林副总,”赵志勇的声音很恭敬,但透着紧张,“听说王家村被选为健康环境行动的试点?我们省委一定全力配合。不过……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
“说。”
“石桥镇上游那几家小企业,虽然规模不大,但解决了当地两百多人的就业。如果一下子关停,这些工人的生计……镇上压力很大。”
林杰沉默了几秒。
“赵书记,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那两百多工人的就业重要,还是王家村八百多人的健康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
“当然……都重要。”赵志勇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想办法两全。”林杰说,“企业该整改的整改,该升级的升级。如果确实污染严重、治理无望,必须关停。至于工人,政府要负责转岗培训,帮助再就业。国家的就业扶持政策,可以用起来。”
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但有一条底线,不能以牺牲老百姓健康为代价,来保就业、保税收。这种发展模式,不可持续,也不人道。”
“是是是,您说得对。”赵志勇连连应声,“我们一定落实。”
挂了电话,林杰走到那幅地图前。
手指抚过江东省,抚过石桥镇那个小小的点。
一个村庄,八百多人,十年,四十七个癌症病人,三十一个死亡。
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眼泪,多少绝望。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三天后,周五上午,王家村村口。
五辆中巴车停下,三十多人的工作组下了车。
带队的是卫健委疾控中心环境健康所所长张明华,五十多岁,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村支书王大山带着几个村干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透着不安。
“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辛苦了!”
张明华和他握手:“王支书,我们是国家健康环境行动试点工作组,来帮村里解决问题。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要住在这里。”
“住……住这儿?”王大山一愣,“村里条件差,怕委屈各位领导……”
“不怕。”张明华说,“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就行,简单点没关系。”
正说着,一群村民围了上来。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抓住张明华的手:“领导,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吗?我儿子去年走了,肺癌,才四十二岁。我孙子才十岁……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就哭起来。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我老婆前年没的,胃癌。我们家就住在河边,那水黑得跟墨汁一样。我们反映多少次了,没人管!”
“还有我爹……”
“我妹妹……”
村民们七嘴八舌,声音里满是悲愤和期盼。
张明华看着这一张张脸,心里沉甸甸的。
“乡亲们,”他提高声音,“我们是国家派来的工作组。这次来,就是要彻底查清问题,彻底解决问题。请大家相信国家,相信我们!”
“怎么相信?”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旧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是村主任王海。
“张所长是吧?”王海语气不冷不热,“你们这样的工作组,我们见过好几拨了。环保局来过,卫生局来过,水利局也来过。每次都是取样、拍照、问情况,然后就没下文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话很尖锐。
工作组的成员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明华看着他:“王主任,这次不一样。我们是多部门联合工作组,有环保、水利、农业、卫生……而且,这次试点是院林副总亲自抓的。不解决问题,我们不走。”
“林副总?”王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领导们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我们这小村子的事。等你们待几天,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