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后,林念苏按照专案组给的地址,打车到了医院门口。
大门上的牌子褪了色,清远县人民医院几个大字缺了一角。
门诊楼只有四层,外墙刷着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院子里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摩托车,地上有烟头,有纸屑,有人吐的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柴油味儿。
林念苏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门诊大厅不大,挂号窗口前排着几个人,都是老人,穿着厚棉袄,戴着帽子。
导诊台后面坐着一个护士,在低头看手机。
林念苏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你好,我是北京来的医生,请问普外科怎么走?”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随口应了一句:
“三楼。左转。”
“谢谢。”
他拎着行李箱,上了三楼。
走廊里的灯亮着,有几盏在闪,像是电线接触不良。
他走到普外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病历,手里夹着一支笔。
看见林念苏,他站起来,伸出手。
“你就是北京来的林医生?欢迎欢迎。我姓王,王建国,普外科主任。”
林念苏握了握他的手。
“王主任,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我们这儿条件差,比不上北京。您多担待。”王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医生,您在北京哪个医院?”
“区医院。小医院,您可能没听说过。”
“北京的都是大医院。您能来我们这儿指导,是我们的荣幸。”王建国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您坐那儿。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林念苏把行李箱放在角落里,在桌子前坐下。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年轻医生,一个在写病历,一个在看书。
他们看了林念苏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
林念苏没在意,打开桌上的病历,开始翻。
病历很厚,写得很工整,但内容让他觉得不对劲,很多病人的住院天数很短,三五天就出院了,诊断都是些常见的病,阑尾炎、胆囊炎、肺炎。
但用药清单很长,检查项目很多,费用不低。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早上八点半。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声音。
“王主任,名单送来了。”
王建国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沓纸回来了,放在桌上,开始翻。
林念苏瞥了一眼,那沓纸的抬头写着“今日住院病人名单”。
王建国翻了两页,拿起笔,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递给旁边那个年轻医生。
“把这些分下去。”
年轻医生接过去,开始分配。
林念苏注意到,名单上的名字很多,但他刚才在病房里没见到那么多病人。
他没有问。
第一天,不要急。
上午九点,查房。
王建国带着几个年轻医生,林念苏跟在后面。
病房在四楼,走廊很长,两边是绿色的墙裙,地上铺着水磨石,有些地方裂了。
他们从第一间病房开始查。
林念苏注意到,查房的队伍越来越长,每进一个病房,就多几个医生。
但病人不多。
很多病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这个病人呢?”王建国指着一张空床。
管床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出院了。昨天出的。”
“病历写完了?”
“写完了。”
王建国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林念苏跟在后面,心里在算账。
四楼有三十张床,他数了数,只有十二个病人。
但刚才名单上至少有四十个名字。
那些多出来的人,在哪儿?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
林念苏坐在桌前,拿起一本出院病历,开始翻。
患者张某,男,四十五岁,诊断“急性阑尾炎”,住院七天。
病历写得很完整:主诉、现病史、既往史、体格检查、辅助检查、治疗经过、出院医嘱,一应俱全。
手术记录里写着“阑尾切除术”,但护理记录里没有术后护理的内容。
没有体温单,没有血压记录,没有引流管观察。
这不合逻辑。
做了手术,怎么可能没有术后护理记录?
他又拿起一本。
患者李某,女,六十二岁,诊断“肺炎”,住院五天。
病历也很完整,但他发现一个同样的问题:检查报告单上的日期,跟住院日期对不上。
入院第二天的检查,报告日期却是一周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检查是提前做好的,病人还没入院,检查就做了。
林念苏放下病历,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着那些数字。
四十个住院病人,只有十二个在床。
二十八个人哪儿去了?
那些病历上的“手术”,真的做了吗?
那些“检查”,真的做了吗?
他没有问。
第二天,继续观察。
早上八点,护士又送来了“今日住院病人名单”。
林念苏注意到,名单上的名字跟昨天不一样。
他悄悄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八点半,查房。
今天住院的病人还是不多,他数了数,只有十四个。
名单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