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挂了电话,林念苏算了一笔账。
一个病人住院七天,医保报销三五千。
二十八个人,一个月就是十几万。
一年下来,上百万。
这还只是一个科室。
全院呢?
全县呢?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坐下来,继续翻病历。
他要找到规律,哪些病人是真实的,哪些是假的。
假病历有什么特征。
造假的手法是什么。
翻到第十本的时候,他发现了规律。
假病历都有一个共同点:护理记录不完整。
这些假病历,是批量生产出来的。
他把这几本假病历放在一边,准备明天拍照。
走廊里的灯灭了,有人关了走廊的灯。
只剩下办公室的台灯还亮着。
他看了看手机,晚上十一点二十。
该回去了。
医院给他安排的宿舍在门诊楼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单人间,有张床,有张桌子,有个暖水瓶。
他把假病历放回原处,关了台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幽幽的。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听见有人在哭。
声音从楼下传来,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这么晚了,医院里有人哭,不会是闹鬼吧?
他犹豫了一下,走下楼梯,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二楼,护士站。
灯亮着,一个年轻护士坐在台面后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手里攥着一张纸巾,攥得很紧,纸巾都烂了。
他认出来了,是白天那个年轻护士。
他问挂床的事,她不敢回答的那个。
他走过去,站在台面前。
“你没事吧?”
护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
她看见林念苏,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泪。
“林医生,您还没走?”
“刚加完班。你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东西了。”
林念苏没拆穿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台面上说:
“眼睛进东西了,擦擦。”
护士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
她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林念苏站在那里,没走。
他靠在台面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护士抬起头,看着他。
“林医生,我知道你不是来进修的。”
林念苏看着她的眼睛,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是来查账的。”护士的声音很低,轻得像怕被鬼听见,“你是上面派来的。”
林念苏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承认了,身份暴露,任务失败。
不承认,她也许就不说了。
护士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林医生,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告诉你,这里的事,我都知道。但我不敢说。他们威胁我,说我说出去,就让我弟弟读不了书。”
林念苏跟着问了一句:“你弟弟在哪儿上学?”
“县一中。高三了。明年高考。”护士低下头继续说,“他们认识学校的人。说只要他们一句话,我弟弟就别想参加高考。”
“谁说的?”
护士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在抖。
“王主任。还有马局长。”
马局长,清远县医保局局长。
他父亲在报告里点过名的那个。
果然,背后有人。
“他们让你做什么?”
“让我在病历上签字。那些假病历,护士签名栏,是我的名字。”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签,他们就不给我排班。不排班就没有奖金。我弟弟上学要钱,我妈看病要钱。我没办法。”
林念苏看着这个年轻的护士,她不过二十三四岁,刚毕业没几年。
脸上还有学生气,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禾。”
“赵小禾,你跟我说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也不要去跟任何人说。保护好自己。”
赵小禾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林医生,你能救救我吗?”
林念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能。但不是现在。你要等。”
“等多久?”
“等专案组来。”
赵小禾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护士站门口,往走廊两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走回来。
“林医生,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很低,“那里有你想找的东西。”
林念苏看着她。
他的心跳很快。
他知道这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陷阱。
如果被发现了,他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但如果不去,那些证据也许很快就会被销毁。
专案组下周才来,等不了那么久。
“现在去?”
“现在。这个时间没人。值班的在楼下,不会上来。”
林念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
赵小禾关了护士站的灯,领着林念苏往楼梯口走。
走廊很暗,安全出口的绿灯照着地面,幽幽的。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赵小禾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下了楼梯,到一楼。
一楼更暗,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尽头还亮着一盏。
赵小禾领着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