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此举是何用意。
“来,在本将手上先划上一剑,先试试这剑锋。”灌夫咧开了嘴,授起袖子,笑道。
“这丶这———小人不敢。”兵卒甲不明所以,哆嗦着握着那长剑,脸色徨恐又难看。
“矣,莫要怕,你这是在帮本将的忙,本将不怪你,不只不怪你,反而要赏你啊。”灌夫故意作豪爽之色诱导道。
“这丶这———”兵卒甲仍不敢。
“再婆婆妈妈,休怪本将发飙!”灌夫怒斥道“诺丶诺!”兵卒甲见过灌夫发怒的厉害,再答后,终于举起剑,悬到灌夫手臂上。
一闭眼,一狠心,这兵卒狠狠地划了一剑。眨眼间,血便从灌夫的骼膊上淌了出来。
“—”灌夫把手抬到了眼前,看了看才笑着说道,“划得好啊,划得好啊,这一剑不深也不浅,划得极好啊。”
“敢丶敢问将军,这赏赐,是什么赏赐?”兵卒甲得到了夸奖,竟然壮着胆子问道。
“赏赐?来,你来,我现在给你。”灌夫点头笑道,兵卒甲大喜过望,连忙就凑到了灌夫的面前,舔着脸等赏赐。
“赏你?赏你头一个死!”灌夫在他的耳边笑着说完这句话后,猛地抽出刀,一刀便捅进此子的腹中,横着猛拉。
“将丶将丶将—军?!”兵卒甲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血水倒灌上了喉咙,堵住他的嗓门。
“蠢货!”灌夫一脚踢开这垂死的兵卒,满脸厌恶。连同灌阴在内,那十几个被绑着的北军兵卒一个个目定口呆丶不知所言。
“此众北军兵卒聚众扮匪,廷尉正樊千秋当场拿住,交由丞相处置,在押途中,暴起反抗,砍伤中尉,当诛之!”灌夫猛吼。
“诺!听将军之令!”青夫亦喊道,捡起地上的剑,冲到那些北军兵卒的面前,手起剑落,砍翻一个。
“杀!”其馀的亲信从四面八方围过去,一阵劈砍,顿时惨叫连连,血腥四溢。
仅仅过半刻钟而已,十几个北军兵卒便都被砍死了一一只剩下灌阴一人呆若木鸡地站着,脸色苍白地看着周围这一地的尸体。
“青夫,将此处布置妥当,待回寺之后,让医官来给本官验伤,留档作物证。”灌夫道。
“诺!”青夫答完,立刻安排部下开始四处收拾着。
“”灌夫走到了灌阴身后,割开他身后的麻绳,后者连忙下拜,不停顿首。直到灌夫将他拉起来,才确认自己不会送命。
“今夜去中尉寺住,明日便去代县,莫再回长安城,你阿父那里,我去告诉他。”灌夫稍缓和地拍拍灌阴的肩膀,出言劝慰。
“可———”灌阴稍稍回过神来,指了指地上的尸首,却说不出话。
“会找具尸首替你,不会出纰漏的,记住,不能再回长安城了。”灌夫再提醒道。
“诺!”灌阴连忙下拜。
就这样,长安城这窄窄的护城河里,便又多了一件无头的悬案。
和如今的巫蛊之案相比,这定然是极小的一个案子,但何人可知,将来不会沉渣泛起呢?
元朔元年正月十一,距离刘彻给樊千秋查办巫蛊之案的期限,还有十九日。
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再过半个月,便要到踏青的好时节了。
经过樊千秋几轮整治,整个长安城的局面和民心稳定了许多。
清闲了几个月的顺民,要么是在田间地头开始忙春耕,要么是在乡市里市筹备经营货殖。
连熬过了一冬的弓人,还有那些靠捞偏门食无赖子,也都在冰雪消融的问巷间露头了。
总之,一切都在向好。
当然,水面风平浪静,还只是一时的平静,若水底暗流不停,这水面上便又会波涛汹涌。
樊千秋定要抓住这难得的空隙,将水中那些搅动风云的大鱼,尽数捞出来,破了巫蛊案。
辰时,樊千秋只带着卫氏兄弟来到了未央宫的东门一一为了尽量掩人耳目,他们没有走人来人往的北门。
未央宫修建在长安城的西南角,紧紧地挨着西城墙和南城墙,所以只有宫城北边和东边建有平整的广场。
这东门广场自然不会象北门广场那么宽,也并未建有高耸几十丈的双阙,把守四周的北军兵卒也少些。
但是,正因为东门广场窄了些,又没有双阙作遮挡,所以修建在高台上的西宫墙反而又显得高耸了许多。
樊千秋等人把马栓在高台下的一排栓马石上之后,便登上了夯土台的阶梯,一路疾行,朝宫门方向走去。
高台有近二十丈,阶梯有三百级,纵使樊千秋是一个年轻人,但快步登顶后,也已微微喘气,
身上亦有些热。
东宫门的前方又是个开阔的平台,连同刚登完的三百级阶梯,亦被称为丹。
洞开的宫门就在十几步之外,两侧是盘查的卫尉寺兵卫,但樊千秋却未过去,而是停下脚步,
朝身后看过去。
进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布局严整的宅院,看起来不及未央宫北边的北阙甲第和戚里那么奢华,但是却自有威严。
这便是长安城的“政治副核”尚冠里,大汉帝国一半重要衙寺都建在此处,许多列侯勋贵的宅邸亦杂陈其间。
再往远处看去,目之所及的尽头则是另一座高耸的宫殿一一长乐宫,住在里面的人是刘彻的阿母一一王太后!
未央宫和长乐宫看起来就如两座大山,俯视着整个长安,甚至是整个大汉。
看来,这些日子,樊千秋要不停地在这两座山间跋涉了:他只希望不要一头从山顶栽到山脚,
丢了这条小命。
樊千秋看着尚冠里和长乐宫沉默片刻,又向着北边看去,那边亦有一座修在高台的独立建筑长安城武库。
这座武库看起来亦如一座小号的宫殿,易守难攻,防御定然也极其地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