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并初步取得了一些成效之时，坏消息却也开始从各处传来，让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汉军抵达楼兰后的一个月，以楼兰国以东的商道便陷入了混乱之中，劫掠抢夺的歹事频繁发生：一个巨大的匪帮正在游荡。
这忽然出现的匪帮很凶残，不只要劫掠财货，还会把商队中的客商全部都杀死，一个不留。
这一个月间，便有十支汉人和西域人的商队遭到了劫掠，而且没一个活口逃脱，尽数被戮。
商路上的行商比沙鼠还多，绝不可能被杀绝，而且商路越危险，货物价格越贵，得利越多：各路行商自然会前仆后继。
可是，客商虽然没有减少，商路也不会断绝，但汉军的威严和信用却被怀疑了。
楼兰国民间开始有人传言，汉人是徒有其表：看起来有礼和善，却不善于搏杀，不能保护商路周全，更不能长久停留。
这种传言的出现后果严重，会抵消樊千秋做的所有努力：他们所有的友善示好，都会被当作是软弱，效果会大打折扣。
于是，樊千秋将手中最后一千骑兵派了出去，想要查找到这股人数不多的盗匪，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让商路重回太平。
可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汉军毕竟是初来乍到，搜寻了数日，仍然没有结果，莫说与对方交手，连对方影子都找不到。
楼兰国开始上演起了“猫鼠游戏”：那群狡猾的老鼠四处出击，杀人劫掠；
警剔的大猫却疲于奔命，在商道上来回奔波，却无功而返。
七月十五，是汉人中元节，传说这一日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是一年当中，祭祀亲人的好日子。
楼兰国住有一千汉人，他们也会在家中点香祭祀，可他们毕竟是城中少数，所以楼兰仍很平静。
临近正午时，张骞和堂邑父在一什骑兵的护卫下，顶着烈日走进了楼兰东门官道北侧的西域都护府—也是汉军大营。
经过楼兰国一个月的整修，这座大营已初具规模：栅栏合围、营帐俨然、望楼林立，监控着东城门。
因为大部分骑兵都外派了，所以大营中有些冷清，只有少量兵卒在走动，各自忙着手边的一些杂事。
可是，张骞和堂邑父走进的中军大帐却非常热闹，此处聚集着十一二人，都是府中重要的书佐算吏。
此处虽有西域都护府之名，但却只能算是樊千秋的将军行辕。
除了那三千骑兵之外，樊千秋只随军带来了三十个书佐算吏，再除去派往各国的使者，剩下不多，不足以构建一座完整府衙。
这也是一个无奈之举，书佐算吏的身体素质比不上汉军骑士，为了不拖慢奔袭速度，只能少带文吏，留待日后再慢慢补齐。
是的，待樊千秋在楼兰站稳脚跟，后头的增援便可源源赶来。
他制定的“经营西域”的策略与历史上的傅介子、班超不同，他既要控制关键节点，还要“提前”屯田一一从轮台提前到楼兰。
傅介子和班超他们虽然急智勇武，却不能说服安土重迁的黔首迁来西域，屯田之事最终只能是水中泡影。
但是，樊千秋却能说服，因为他是万永社的社令，子弟够多！
“坐！”樊千秋点头道，张骞和堂邑父便落座了，前者现在是西域都护府的副都护，品秩比二千石，高于国中的寻常郡丞。
“最近这五日，那伙强人又袭击了三支商队，其中，一支是高昌国的商队，两支是汉人的商队。”樊千秋看向了左侧的郑衮。
“将军，是末将失职了，率兵逡巡缉盗半月，仍然一无所获，请将军治罪！”郑衮忙起身行礼请罪，他如今是六百石的军侯。
“茫茫的大漠，想要找到一伙有根基的贼人，又谈何容易呢？罚你一月俸禄，以做效尤。”樊千秋只是象征性地略施惩罚。
“多谢将军不罪之恩。”郑衮忐忑不安答道，这才重新落座。
“你也不是一无所获，每次都能及时赶到事发地，也不易。”樊千秋点点头，稍后再问，“你先说说看，最近这一个月，共有几支商队被劫。”
“这一个多月，共有十八支商队被洗劫。”郑衮忙向众人道。
“这些商队分属哪几国？”樊千秋又问道。
“大汉九支、于阗三支、龟兹两支、车师两支、莎车一支、打弥一支。”郑衮如数家珍道。
“尔等可发现有何规律？”樊千秋冷问道，帐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没有楼兰国的商队。”坐在郑衮身后的一个青年军吏沉稳地答道，正是十五岁的霍去病，他身形健硕，不见半点瘦弱。
“还有呢？”樊千秋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
“楼兰国周围最多的当属他们本国的商队，没有一支楼兰商队遭劫，这不正常，而且匈奴人商队亦未遭劫。”霍去病道。
“往下讲。”樊千秋道。
“这伙劫匪是匈奴人！”霍去病斩钉截铁。
“————”众人没有插话，这结论并不新鲜，他们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推测，但霍去病能够一语中的，仍然让人感到佩服。
毕竟，他才刚刚傅籍啊，象他这样的少年，多数还在闾巷间骑竹马玩闹。
“哪里的匈奴人？”樊千秋不动声色再问。
“就是那五百个被赶走的匈奴人！而且，这五百人定然与楼兰人有勾连！否则，不可能立得住跟脚。”霍去病有些兴奋地说道。
“霍门下把话都说完了，本将深以为然。”樊千秋点头，其馀人以点头。
“所以，那大相布罗迦罗是在阴奉阳违。”樊千秋再道，眼神渐渐凛冽，他向来只给别人一次机会，此人不懂得珍惜啊。
“将军，我立刻率本部人马杀进楼兰城，将这贼人擒下！”郑衮忙说道。
“不可，此处不是大汉，我等贸然进城，捉拿楼兰大相，只怕引来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