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放倒了三个,事后连咳嗽都没一声,冷静得像块冰。
“想什么呢?”王少突然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痒意擦过我耳边,“脸都快贴盘子里了。”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脸颊腾地烧起来:“没、没想什么!”赶紧夹起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就是觉得……你不抽烟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像我这样,还得偷偷练吐烟圈,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詹洛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肘搭在油腻的桌面上,校服袖子蹭到几滴糖醋汁也毫不在意,笑得一脸促狭,眼角的细纹里都裹着看好戏的光:“王少不抽烟,是因为有人闻不得烟味。”他冲我挤了挤眼,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两下,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对吧?”
我嘴里的排骨差点喷出来,半截脆骨卡在牙缝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脸颊“腾”地烧起来,像被泼了盆滚烫的糖醋汁,连耳根都红透了。
刚想梗着脖子反驳“胡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王少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可乐在玻璃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杯身滑到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喉结滚动时,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浅纹就消失了,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攥着筷子的手突然松了劲,心里那点绕来绕去的疑惑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瘪了下去。对啊,阿洛说的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啥要乱想呢?肖静闻不得烟味,一闻到就头晕恶心,王少怎么可能抽烟?
道上的人都说王少活得像块冰,不近人情,可只有我知道,他的冰棱子底下藏着多少软乎乎的心思。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戳穿詹洛轩的玩笑,却只是把我碗里没怎么动的青菜夹到自己盘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看什么呢?”詹洛轩用筷子敲了敲我的餐盘,“脸都红成糖醋排骨了。”
“要你管!”我瞪了他一眼,故意把声音放得又凶又硬,可尾音里那点藏不住的慌乱还是泄了底。手忙脚乱地夹起块最大的排骨塞进嘴里,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在下巴上都没察觉,心里却像被灌了蜜似的,甜得发慌。
原来王少不抽烟,不是因为什么道上的规矩忌讳,也不是天生厌恶,就只是因为……我闻不得烟味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按下去——肖爷怎么能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啃排骨,牙齿把脆骨咬得咯吱响,耳朵却像装了雷达,悄悄竖起来捕捉他们的对话。王少正跟詹洛轩说老六仓库的事,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透着骨子里的沉稳,像碾过石子的车轮,扎实得让人安心。可我总觉得,他说话时,目光时不时往我这边飘,像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在脸红,又像在担心我会不会把自己噎着。
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像被人从背后套了个棉花袋,沉甸甸地压得眼皮直打架。昨天下午的1500米跑,冲线时胸腔里像塞了团火,到现在还隐隐发闷;晚上在码头仓库堵住青龙堂那三十多号人,拳头挥得发麻,后颈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今天早上的800米决赛,为了抢第一差点把肺跑出来;现在又灌了满满一碗米饭,碳水像块巨石压在胃里,眼皮越来越沉,连思考都变得慢吞吞的。
“砰”一声,我干脆利落地把筷子往餐盘里一扔,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往餐桌上一趴,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鼻尖还能闻到糖醋汁的甜香。王少刚说了句“仓库的货……”,我连后半句都没听清,眼皮一阖,意识就像坠入了棉花堆,下一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又听见詹洛轩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笑:“这丫头,真是睡神转世。”王少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往我这边挪了挪,挡住了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投下片温柔的阴影。
餐盘的碰撞声、远处的嬉笑声、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声音都像被蒙上了层纱,模糊又遥远。我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在梦里继续做我的肖爷——这次不用束胸,不用装喉结,就安安稳稳地趴在桌上,连呼吸都带着糖醋排骨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