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重,带着真正的痛心与愧疚。
公子田训连忙还礼:“大将军言重了。三公子是三公子,大将军是大将军,我们分得清。”
“不,是我教子无方。”运费雨摇头,眼神痛苦,“运费业这个逆子……从小就不成器。除了吃就是睡,贪吃贪睡简直成了习惯。我让他习武,他嫌累;让他读书,他嫌烦。一点都没有我们运费家的武勇与气节,简直就是……废物。”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他一直被家里兄弟和旁人戏称为‘三公子’——不是排行第三,而是‘三流公子’的意思。没想到这个称呼传开了,他自己倒不以为耻……”
运费雨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一个征战沙场半生的大将军,此刻因为儿子的不成器,在众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赶到南桂城,制止你儿子继续作恶,解救南桂城百姓。”
“是!”运费雨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陛下,臣请为先锋,先一步赶往南桂城,将那逆子拿下!”
“准。”皇帝点头,“但你带一百亲兵不够。朕拨你一千禁军,你先行出发。记住,尽量不动刀兵,能和平解决最好。但如果他反抗……”
“臣明白。”运费雨眼神一凛,“若他敢反抗,臣……大义灭亲。”
队伍重新出发。运费雨带着一千禁军,快马加鞭,向北疾驰而去。皇帝率领剩下的七千余人,保持原速继续前进。
十月二日,队伍穿过湖南,进入湖北地界。
十月三日清晨,他们终于看到了南桂城的轮廓。
而此时的气温,已经降至十七度。
南桂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卧在大地上。十月三日的湖北地区,清晨气温只有十七度,湿度依然很高,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雾气,吸进肺里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皇帝华河苏从马车里走出来,立刻感到一股寒意。他在广州城习惯了三十多度的湿热,突然来到十七度的环境,虽然穿了夹袄,但还是觉得冷。他裹紧衣服,望向远处的城池,眉头渐渐皱起。
太安静了。
不是寻常清晨的宁静,而是一种死寂。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人声,没有车马声。就连风吹过城墙缺口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队伍在南桂城外三里处停下。大将军运费雨已经先一步抵达,此刻正骑马立在队伍最前方,脸色凝重。
“陛下,”运费雨策马过来,“情况不对。”
“怎么不对?”皇帝问。
“臣今晨抵达时,城门大开,但城门口没有一个守卫。”运费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打破这诡异的寂静,“臣派了一小队人进城探查,回报说……城内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公子田训惊呼,“这不可能!南桂城再怎么样,也有几千百姓,还有守军……”
“但事实就是如此。”运费雨说,“至少城门口一带,一个人都没有。我不敢贸然深入,等陛下定夺。”
皇帝沉默片刻,下令:“全军戒备,缓缓进城。”
八千三百人的队伍开始向南桂城移动。马蹄声、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有些刺耳。士兵们握紧兵器,警惕地观察四周。文官和女眷被保护在队伍中央,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城门果然大开。那两扇厚重的榆木门板,此刻向两侧敞开,门轴处有新鲜的摩擦痕迹——说明是不久前刚打开的。但城门处空荡荡的,没有守卫,没有行人,甚至连一只野狗都没有。
队伍进入城门,来到主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有些门上还挂着锁,有些则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青石板路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一只破草鞋、半截扁担、撕碎的布条、打翻的菜篮……仿佛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混乱,但混乱过后,所有人都消失了。
更诡异的是,街道太干净了——不是说整洁,而是缺乏生气。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堆放的货物,没有玩耍的孩童,没有闲聊的老人。整条街就像一幅静止的画,画里的人都被抹去了,只剩下空洞的背景。
“这……这不对……”士大夫福政喃喃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我们离开时,南桂城虽然萧条,但至少还有人。店铺虽然冷清,但至少还开着。街道虽然空旷,但至少还能看到几个行人……”
葡萄氏寒春紧紧抓住妹妹的手,两人的脸色都白了。林香颤抖着说:“福政先生说的不对吗?安静的可怕,不是还有两三个手无寸铁的士兵守在外面吗?我们逃出来那天,城墙上还有打盹的士兵,城门口还有检查的守卫……怎么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公子田训跳下马,走到一家店铺前。这是一家布庄,门板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但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货架上还摆着几卷布匹,但已经落满灰尘。柜台上的账本摊开着,毛笔搁在砚台边,墨迹早已干透。地上有一只打翻的茶杯,茶水渍已经变成深褐色。
公子田训退出来,又进了隔壁的米铺、对面的茶肆、斜对面的铁匠铺……全都是空的。没有人,没有活物,甚至连老鼠都看不到。
“不对,不对……”公子田训的声音开始发颤,“三公子运费业去哪了?还有监狱里的人……耀华兴、赵柳……她们还在监狱里!”
他想起离开南桂城那天,在监狱里与赵柳、耀华兴告别的情景。那两个坚强的女子,让他们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把南桂城的情况告诉朝廷。现在朝廷来了,大军来了,皇帝来了……但她们呢?
皇帝华河苏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也在察看街道两侧的房屋,越看心越沉。这种空寂,这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