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节省体力。暴雪如幕,能见度不足十丈,她凭着记忆和方向感,朝湖州城方向滑去。
十里坡到湖州城,约莫二十里路程。以她的速度,不到半刻钟便能抵达。
风雪打在脸上,如刀割。她眯着眼睛,脑海中却回想起刚才说的话。
五百年前的淋国和益国。
地理军事学院。
一百五十个河北青年。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是赵柳那句“不想解释”触动了什么。也许是连日来的伪装让她疲惫。也许只是单纯地想让这些人知道——她不是新手,不是运气好,不是一时爆发。
她是练出来的。
从七岁开始,每天十一小时,摔了无数次,骨折过,冻伤过,差点死过。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连续滑行六小时,在暴风雪中练习平衡,从悬崖跳下还要在空中调整姿势。
那些年,没有人教她。没有教练,没有教材,只有自己摸索。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直到本能代替思考。
她不是什么天才。
她只是一个不肯放弃的人。
前方出现城墙轮廓。湖州城南门到了。
心氏减速,在城门前停下。城门半开,守门士兵缩在岗亭里烤火,对进出之人只是随意扫一眼。这种暴雪天,谁会出城?又有谁会进城?
心氏滑进城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城内街道积雪更深,几乎齐腰。行人绝迹,商铺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棉衣的居民,在自家门口铲雪,铲不了几下就累得直喘气。
心氏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城东宅院滑去。
转过街角,她忽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那处宅院依然矗立。院墙被积雪覆盖,屋顶黑瓦只露出边缘。后门虚掩——那是他们昨日逃出去时留下的。
但宅院外,此刻聚集着十几个湖州城居民。
不是昨日那种兴奋围观的架势,而是三三两两站在街边屋檐下,探头探脑地朝宅院里张望。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
心氏滑近,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在里面呢。”
“那刺客夫妻,从昨日被堵着问了一通,回去就没再出来。”
“三公子还在里面吧?听说那是单族贵族,值不少钱。”
“值钱有什么用?刺客又不敢真杀他,杀了就没赏金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单族人跑了,刺客守着个空房子?”
“谁知道呢……”
心氏听了几句,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演凌和冰齐双确实还不知道三公子已经被救走。他们昨日被居民围堵后,退回宅院,很可能直接回了密室,发现三公子还在——不,他们应该还没发现。因为三公子昨天下午就被她救走了,密室早就空了。
他们只是还没有去密室查看。
心氏不再停留,从后门方向滑入院墙阴影。
院墙不高,她助跑几步,脚下一蹬,整个人跃起。雪橇在空中保持平衡,双手抓住墙沿,引体向上,轻巧翻过。
落地时,积雪吸收了所有声音。
她贴着墙根移动,绕到宅院侧面。二楼书房窗户——她昨日就是从那里潜入的——依然虚掩。
她跃起,抓住窗沿,推开窗户,翻身进入。
书房还是老样子,书架、书桌、椅子。地上的暗红色污渍已经冻硬——那是演凌伪装的血迹,用番茄酱伪造的。她没时间细看,迅速移动到书房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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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个木柜。昨日她搬开木柜,露出密室入口。
木柜还在原位。
她上前,轻轻搬开木柜——比昨日沉了些,也许是下面结了冰。密室入口的石板露出来。
她俯身,侧耳倾听。
石板下方隐约有声音。是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似乎很平静,不是发现人质失踪后的惊慌。
心氏心中了然。演凌还没发现。
她不会现在下去。她的目的不是再次救人——人已经救出来了。她的目的是让演凌知道,三公子已经被救走了,任务失败了。
但怎么让他知道?直接跳下去说“喂,你抓的人早就不在了”?
心氏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
她退出书房,沿着走廊移到前厅方向。前厅通往后院的廊道,她昨日走过。此刻廊道空无一人,只有积雪从破损的窗户飘进来。
她听到后院有动静。
是冰齐双的声音,带着抱怨:“羊肉都煮老了。”
演凌的声音:“将就吃。这种天气,能买到羊肉就不错了。”
冰齐双:“你就不能想办法把那个三公子处理一下?关在密室不吃不喝,死了怎么办?”
演凌:“不会死。我定时给他喂水喂粥,死不了。”
冰齐双:“那你昨天去看过吗?”
演凌沉默了一下:“昨天……昨天被那群蠢货围住,回来太晚,没顾上。今天还没去。”
冰齐双:“那你吃完去看看。”
心氏听到这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从廊道探出头,看到后院屋檐下,演凌和冰齐双正围着一个炭火炉,炉上架着铜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羊肉。羊肉片在沸汤中翻滚,香气四溢,连积雪都压不住。
而在不远处,密室的入口——那是在后院柴房的地窖——门紧闭着。
心氏悄然退回前厅。
她需要演凌去密室。需要他发现三公子不见了。需要他意识到任务失败了。
但怎么让他主动去?
她目光落在炉火边的羊肉上。
片刻后,她轻手轻脚绕到柴房侧面。
柴房门虚掩。她推门进去,里面堆着木柴和杂物,地窖门就在角落。她走到地窖门前,将门闩轻轻插上——不是完全闩死,而是让门从外面打不开。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