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大眼睛里满是惶惑,“姐姐……姐姐去哪里了?她生气了吗?”
小辉也停止了嚎哭,抽噎着,用胖乎乎的小手抹着眼泪,依赖地靠在我身上。
这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包裹着我的那层悔恨与震惊的茧壳。尖锐的痛楚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她跑出去了!带着那样的愤怒和委屈!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车流汹涌,她一个刚上初中的女孩子……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椅子。
“老板!结账!快!”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冲着收银台的方向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也顾不上数清多少,胡乱塞给闻声过来的服务员。
“哎,大姐,还没找您钱……”服务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要了!”我几乎是粗暴地打断他,一手紧紧攥着那部滚烫的旧手机,另一只手用力牵起小雨,同时对小辉急促地说:“小辉,快!跟上妈妈!我们去找姐姐!”
我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两个孩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快餐店。油腻的玻璃门再次在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外面的空气带着初冬的寒意,猛地灌入肺腑,激得我一阵咳嗽。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灯昏黄,车灯汇成一条条刺眼的光带,呼啸着掠过。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站在嘈杂混乱的街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茫然四顾。
她往哪边跑了?左边?右边?还是钻进了前面那个黑黢黢的小巷子?无数个方向,无数个可能,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姐姐……姐姐……”小雨被冷风一吹,又害怕地哭了起来。
“妈妈,姐姐呢?”小辉也仰着小脸,带着哭腔问。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冷冽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她刚跑出来没多久,应该不会走太远。她心情那么差,会不会……会不会去了附近那个街心小公园?那里有长椅,比较僻静。对,有可能!
“走!我们去公园那边看看!”我紧紧拉着两个孩子,朝着记忆中小公园的方向,几乎是奔跑起来。
高跟鞋敲打着冰冷坚硬的人行道,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小雨跑不快,我干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小辉也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努力跟着。怀里的小雨很轻,小辉的手心却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汗津津的。那部旧手机被我死死攥在右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仿佛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连接着女儿方向的浮木。
转过一个街角,前面就是那个小小的、设施陈旧的街心公园了。稀疏的路灯下,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和空荡荡的长椅轮廓。没有人影。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我近乎绝望,准备转向另一条路寻找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公园最深处、靠近一丛浓密冬青灌木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
是那里!
我抱着小雨,拉着小辉,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靠近了,看得更清了。
果然是林晓。她蜷坐在冰冷的、光秃秃的水泥长椅上,背对着我们来的方向,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路灯昏黄的光吝啬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得几乎能被风吹走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外套,在初冬的冷风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的薄。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拒绝融化的冰雕。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点,但随之涌上的是更尖锐的心疼和铺天盖地的酸楚。
“晓晓……”我抱着小雨,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
那个蜷缩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
“姐姐!”小雨在我怀里挣扎着要下去,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林晓的肩膀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
我轻轻把小雨放到地上,又拍了拍小辉的背,示意他待在原地别动。然后,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个在寒冷夜色里固执地蜷缩着的背影。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地砖,而是烧红的炭火。愧疚、心疼、后怕……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江倒海。我走到长椅边,在她身旁的位置停下。我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低头看着她那颗埋在膝盖里的脑袋,乌黑的马尾辫也有些凌乱了。
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阴沉如墨,浓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一丝星光也无。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酝酿已久的冬雨,终于不再忍耐。
起初只是零星的、冰冷的雨点,试探性地砸在脸上、手上,带来刺骨的寒意。紧接着,雨点迅速变得密集、沉重,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敲打着光秃秃的树枝、冰冷的水泥地,也毫不留情地打在我和林晓的身上。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我单薄的毛衣外套,寒气直透骨髓。
林晓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知觉。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发梢流下,浸湿了她单薄的校服外套。她在发抖。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在雨水中微微战栗的肩膀。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再也忍不住,脱下自己那件同样湿透、聊胜于无的薄外套,试图披在她身上。
“晓晓,雨大了,我们……”我的声音被风雨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就在我的外套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那个一直凝固着的背影,猛地动了一下。
她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