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tct和hpv,密切监测病变情况。这个治疗周期会比较长,而且……”医生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对宫颈环境肯定有损伤,短期内,不适合怀孕。你们要孩子的事,得往后放放,身体养好是第一位。”
“那……以后还能怀吗?”小宫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积极治疗,控制住炎症,逆转低级别病变,是有很大希望的。但需要时间和耐心。”医生的回答谨慎而专业,“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
取环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难受。尽管医生动作已经很轻柔,但那冰冷的器械和牵拉感带来的不适,还是让她躺在检查床上时,额头沁出了冷汗,双手死死抓住床沿。当那枚在体内停留了整整九年、带着可疑锈迹和钙化斑点的金属环终于被取出,放在托盘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叮”时,小宫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随之而来的却是下腹一阵阵绵密的坠痛。
医生开了冲洗的药液和几盒消炎药、促进上皮修复的栓剂。药费不菲,小宫默默地从那个装着报告单的钱夹里,数出几张折痕很深的红色钞票(百元)。走出医院大门,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下腹的隐痛持续着,时刻提醒着她身体的脆弱和未来的艰难。她把装着药的塑料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唯一的希望,也抱着沉甸甸的压力。
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陈强在对抗戒断反应的狂躁低谷期,而小宫则沉默地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压力。两人之间的话更少了。饭桌上,常常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苗苗叽叽喳喳讲述幼儿园趣事的声音。小宫会耐心地回应女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但那笑意很少抵达眼底。陈强则常常心不在焉,扒拉几口饭就放下碗,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角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唯一的变化是,陈强开始笨拙地试图分担。他会抢在小宫前面去洗碗,尽管弄得水池四周全是水渍;他会主动去接苗苗放学,虽然常常迟到;他甚至试图在苗苗睡后,给小宫倒杯热水。但每次靠近,小宫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力掩盖、却因戒烟而格外敏感的、由内而外散发的焦躁气息,混合着廉价漱口水的味道,形成一种怪异的、令人不适的气息。这气息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小宫他正在经历的痛苦,也提醒着她自己身体里的战场。她只是沉默地接过水杯,点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清洗那些仿佛永远洗不完的、沾着油腻的抹布。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墙。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各自无声的对抗中缓慢流淌。窗外的积雪化了又积,北风依旧凛冽。
三个月,像熬过了一个世纪。
复查的日子到了。这一次,是夫妻俩一起去的。还是那家社区医院,还是那间狭小、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诊室。陈强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了点泥灰的旧皮鞋鞋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三个月地狱般的煎熬,无数次在崩溃边缘的挣扎,都将在今天被宣判。
小宫坐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两人的病历本和缴费单。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下腹的隐痛在天气寒冷时仍会隐隐发作,但她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墙壁一张泛黄的“科学育儿”宣传画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一片湿冷的汗意。
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探出头:“陈强?进来吧。”
陈强猛地抬起头,像受惊的兔子,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希冀混杂的复杂情绪。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医生走了进去。小宫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小房间。陈强局促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医生熟练地操作着那台精液分析仪。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医生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鼠标上快速点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不敢看屏幕,不敢看医生,只能死死盯着墙角一块剥落的墙皮,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仪器的每一声轻响和医生鼻子里发出的每一声轻微的“嗯”。
突然,医生“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屏幕,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明显的惊讶。他扶了扶眼镜,又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然后转过头,看向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陈强,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屏住呼吸的小宫,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笑容。
“这变化……”医生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惊叹,手指用力地点了点屏幕上几个关键指标,“简直了!精子密度提升了一倍还多!活力……a级(快速前向运动)的精子比例从几乎没有到现在接近15了!正常形态率也上来了!虽然离优秀还有差距,但跟三个月前比,这简直是翻天覆地啊!重度弱精变中度偏轻了!这戒烟的效果,也太显着了吧?你怎么做到的?这毅力!”医生的目光里充满了赞许和好奇。
陈强呆住了。他张着嘴,傻傻地看着医生,又看看屏幕上那些跳跃的、他根本看不懂的数字和曲线,仿佛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翻天覆地?毅力?巨大的狂喜像迟来的海啸,猛烈地冲击着他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真…真的?医生?您没看错?”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报告在这儿,数据说话,错不了!”医生笑着把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递给他,上面那些曾经刺眼的向下箭头,如今很多都变成了令人振奋的向上箭头。
陈强颤抖着手接过报告单,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在他眼里仿佛跳动着金色的光芒。他猛地转向小宫,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