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心意?”来来把碗轻轻放在老爷子面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这碗肉和老爷子身上。王德顺老爷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放下烟袋锅,拿起筷子,没有丝毫犹豫,稳稳地夹起一块最厚实、肥肉层最诱人的红烧肉。那肉块在筷尖微微颤抖,浓郁的酱汁几乎要滴落下来。
“嗯!香!就是这个味儿!”老爷子凑近闻了闻,一脸陶醉。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张开嘴,将那块足有小孩拳头大小、肥肉占了七成的红烧肉,稳稳地送入了口中。
“唔……”老爷子闭上眼,细细咀嚼,腮帮子微微鼓动,发出满足的喟叹。油脂的丰腴、瘦肉的酥烂、酱汁的咸甜鲜香,仿佛在他口中完美交融。他吃得极慢,极享受,每一口都像在品味无上的珍馐。
一块肥美的红烧肉下肚,老爷子咂咂嘴,意犹未尽。他端起面前那盅温好的高粱烧,对着满堂宾客和来来,朗声道:“来来!好手艺!这肉,地道!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年,就爱这口实在的!这酒,也够劲!今儿个高兴,我敬大家一杯!也敬这老天爷赏的雨,痛快!”说罢,一仰脖,那盅少说也有一两多的、度数不低的高粱烧,被他咕咚一声,干脆利落地灌了下去!
“好!”
“老爷子海量!”
“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满堂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和祝福声。气氛瞬间被点燃,觥筹交错,笑语喧天。王老爷子面不改色,放下酒盅,又拿起烟袋锅,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仿佛真的带着几分不似凡俗的神采。
来来站在一旁,看着老爷子那副享受人间烟火的快活模样,再看看外面依旧倾泻如注的暴雨,心口那阵闷胀感再次清晰地袭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悸动。他默默退回后厨,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那莫名的悸动和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这老爷子,太“好”了,好得……让人心慌。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杯盘交错,人声鼎沸,盖过了窗外的风雨声。主桌上的王老爷子谈兴正浓,正跟几位老街坊讲着当年跑马帮遇到的奇闻轶事,说到精彩处,眉飞色舞,引来一阵阵哄笑。
来来刚指挥着上了一道热气腾腾的八宝饭,正想喘口气,刘婶的儿子刘建军,一个四十多岁、面相憨厚的汉子,急匆匆地从大堂侧门钻进了后厨,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
“来来哥!看见我家老爷子没?”刘建军压着嗓子问,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后厨。
来来一愣:“老爷子?不是一直在主桌坐着吗?刚还听他在那儿讲故事呢。”
“没有啊!”刘建军急得直搓手,“就刚才,他说去趟茅房,这都去了快二十分钟了!茅房那边我找过了,没人!这大雨天的,他能去哪儿啊?”
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来来来头顶。不安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快!分头找找!老爷子会不会去后院透透气了?”来来当机立断,也顾不上后厨了,扯下围裙就往外走,心口那阵闷痛骤然加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小海也赶紧跟了出来。三人冒着飘进来的雨丝,穿过喧嚣的大堂,往后院寻去。后院不大,种着几棵石榴和桂花,此刻被暴雨打得枝叶乱颤,地上全是水洼。角落里的小茅房,门虚掩着,里面空空如也。
“老爷子!” “王爷爷!” 几人提高声音呼唤,声音很快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祠堂!”刘建军猛地一拍大腿,“老爷子是不是去隔壁祠堂了?他早上出门前还念叨了一句,说百年整寿,得给祖宗上炷香!”
祠堂就在王氏饭店后面,隔着一道矮墙和一条窄巷,是王家早年祭祖的地方,后来破败了,平时少有人去。
来来心下一沉,也顾不得许多:“走!去看看!” 三人立刻转身,从前厅冲进雨幕。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视线一片模糊。趟过积水的小巷,推开祠堂那扇吱呀作响、油漆剥落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几处漏下的天光,在布满蛛网的梁柱间投下摇曳的光斑。正中的神龛上,供奉着蒙尘的王家先祖牌位,前面摆放着几盘早已干瘪、落满灰尘的果品糕点,显然是许久无人打理了。
就在那神龛前的青砖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盘腿席地而坐。
正是王德顺老爷子!
他身前的地上,摊开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油纸,上面赫然放着神龛供盘里那几块干得开裂、颜色发暗的糕饼!老爷子手里正拿着一块,凑在嘴边,用力地啃咬着。他似乎咬得很费劲,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鼓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干硬的糕饼被牙齿研磨的声音。祠堂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和那件深色旧褂子的背影,在幽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一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爷……爷爷!”刘建军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惊愕,“您……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王德顺老爷子闻声,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干硬糕饼咽了下去,又拍了拍落在旧褂子前襟上的碎屑,这才缓缓地、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从容,转过了身。
祠堂漏下的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红光满面,眼神清亮,甚至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满足感?他咂了咂嘴,看着门口目瞪口呆、浑身湿透的三人,非但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顽童般的笑容,白牙在昏暗中一闪。
“哟,找来了?”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点理所当然,“这供台上的点心,放得都跟石头一样硬了,祖宗们又不吃,白糟践好东西!”他拍了拍身边的油纸包,又指了指神龛,“我寻思着,这百年整寿的大日子,替祖宗们‘尝尝新’,也算是尽份孝心不是?顺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