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伊勒里宫,国王寝宫。深夜十一点。
路易十六还没睡。他穿着睡袍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旺代叛乱的报告。
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国王的贴身侍从克勒里推门而入,脸色煞白。
“陛下,元帅府那边————出事了。
“9
路易十六抬起头:“什么事?”
“刚收到消息,布罗伊元帅府邸发生激烈枪战。”克勒里的声音在颤斗,“具体情况不明,但据说————弗罗斯特子爵在场。”
国王手中的羽毛笔停住了。
“枪战?元帅府?”他猛地站起来,“立刻派人去查!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陛下。”克勒里匆匆退出。
路易十六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心渗出冷汗。
元帅今晚请弗罗斯特吃饭,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元帅说要“谈谈”,但路易十六心里清楚,那不会是普通的晚宴。
现在发生枪战————
他不敢往下想。
十五分钟后,克勒里再次冲进来,这次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陛下————元帅被捕了。”
国王手中的羽毛笔掉在地上。
“什么?!”
“国民议会的军队包围了元帅府,元帅和十二名贵族全部被捕,押往裁判所监狱。元帅的卫队全军复没,三十多人当场毙命。”克勒里咽了口唾沫,“弗罗斯特子爵毫发无伤地离开了。”
路易十六身体一晃,跌坐回椅子上。
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布罗伊他————”国王的声音在颤斗,“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陛下。”克勒里尤豫了一下,“还有更坏的消息。据说国民议会从元帅书房搜出了大量文档,包括————”
“包括什么?说!”
“包括《告流亡王弟书》,私通奥地利的信件,还有一份————“血誓“效忠名单,涉及三百多名军官。”
路易十六的手抓住了扶手,指节发白。
房间里陷入死寂。
良久,国王才艰难地开口:“弗罗斯特————知道这些了?”
“恐怕是的,陛下。那些文档已经被带走了。”
路易十六闭上眼睛,整个人象是突然老了十岁。
“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陛下————”
“出去!”
克勒里退了出去。
路易十六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王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国王抬起头,眼框发红:“布罗伊元帅————被捕了。”
“什么?!”王后走过来,“怎么回事?”
“他设宴想要逼迫弗罗斯特签认罪书,结果——————”路易十六深吸一口气,“结果被弗罗斯特反杀了。国民议会的军队突袭了元帅府,元帅和十二名贵族全部被捕。”
王后的手扶住桌沿,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这怎么可能?元帅他————”
“更糟的是。”国王的声音低沉,“弗罗斯特搜到了证据。《告流亡王弟书》,私通奥地利的信件,还有军官效忠名单。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下。
“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路易十六苦笑,“布罗伊一直在暗中连络我的弟弟和奥地利,这我不是不知道。他是想保住王室,保住传统。但现在————”
“现在那些都成了叛国的铁证。”
王后轻声说:“弗罗斯特会怎么做?”
“他会拿这些证据去国民议会。”路易十六的声音里满是绝望,“议会会通过决议,剥夺元帅和那些贵族的爵位、财产。然后,弗罗斯特会用那份名单,清洗掉军队里所有的旧派军官。”
“到那时,军队就彻底是他的了。
17
王后看着丈夫:“那你呢?”
“我?”路易十六惨然一笑,“我必须在那份剥夺令上签字。”
“如果我不签,国民议会会说我包庇叛国者,会弹劾我。如果我签了————”他的声音哽咽,“我就是亲手出卖了最后一批忠于王室的人。”
王后站起来,走到国王身后,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
“路易,也许————这就是命运。”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布罗伊元帅的做法太激进了。用暗杀手段对付内阁大臣,这本身就是————”
“我知道。”路易十六打断她,“我知道他错了。但他是为了我,为了王室!”
王后沉默片刻,声音更柔和了:“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现在,你能做的只有保护你自己,保护王位。只要王位还在,就还有希望。”
路易十六没有回答。
他知道妻子说的对。
但此刻,这个道理听起来如此残酷。
“你有选择吗?”王后最后问。
国王依然沉默。
房间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国民议会大厅。次日清晨六点。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巴黎。
元帅府的枪声响起不到两小时,整个城市就知道了一布罗伊元帅被捕,十二名内核贵族落网,三十多名卫队士兵当场毙命。
贵族区陷入恐慌。
凡尔赛大街的一座宅邸里,几名老贵族聚在一起,脸色惨白。
——
“元帅都倒了————我们还能指望谁?”
“那些证据如果公开,我们所有人都要遭殃。名单上有我侄子的名字,他是骑兵上校————”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国王?”
“找国王有什么用?国王自己都保不住!”
恐慌在贵族圈子里蔓延。有人连夜收拾细软准备逃亡,有人给国民议会写信撇清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