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9年9月5日深夜,巴黎。
当国王签署敕令的消息传回市政厅时,巴伊市长立刻下令:在全城主要路口张贴公告。
“布罗伊元帅因叛国罪被捕,将于明日上午九时,在国民议会特别法庭受审。审判公开,欢迎市民旁听。
公告刚贴出来,就引发了轰动。
巴黎人聚集在告示前,有识字的人大声念给周围人听。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元帅要受审了?”
“听说他想杀弗罗斯特先生!”
“叛国罪那可是重罪!”
“说不定还会被砍头!”
“明天我一定要去看!”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酒馆里、咖啡馆里、市场上,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这是革命以来最高级别贵族的审判,谁都不想错过。
9月6日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王宫广场旁的骑术学校已经聚集了上百人。这座巨大的室内训练场被临时改造成法庭,因为普通法庭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排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工人服装的年轻人,他们凌晨三点就来了。
“你说元帅会被判什么刑?”一个人小声问。
“砍头!肯定的!叛国罪还能怎么判?”
“可他毕竟是元帅贵族里的大人物。”
“那又怎么样?现在是法律说了算,不是血统。”
队伍越来越长。有议员、记者、市民代表、雅各宾俱乐部的成员、退伍军人。到了七点,门口已经排了上千人。
国民自卫军维持秩序,只放有旁听资格的人进去。议员凭议员证,记者凭证件,市民代表凭邀请函。
八点,大门打开。
人群涌入骑术学校。
法庭内部。
巨大的室内空间被重新布置过。正中搭建了一个高台,上面是审判席。台下是被告席和辩护席。两侧是阶梯式的旁听席,能容纳两千多人。
国民议会的六百多名议员占据了前排的专用席位。他们身后是记者席,至少有五十家报纸派人来了。再后面是市民代表席,挤满了人。
最上方的阁楼旁听席也开放了,那里站满了买票进来的普通市民。
莱昂坐在右侧第一排的内政部专席。他穿着深蓝色的正式礼服,手里拿着一份文档夹。奥古斯特站在他身后。
左侧第一排是司法部和其他部门的官员。
整个法庭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
八点半,塔列朗走进来。他穿着黑色律师袍,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证据。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助手,也各自拿着卷宗。
根据国民议会的举动,他被任命为这一次的检察官。
塔列朗走到检察官席坐下,开始整理材料。
九点差五分,三名法官从侧门进入。
居中的是国民议会司法委员会主席图雷,一位六十多岁的资深法学家。左右两侧是两位陪审法官。
法庭右侧的陪审席上,坐着十二名陪审员。他们是从巴黎市民中抽选出来的,有商人、手工业者、退伍军人。这是国民议会正在筹备的新司法制度的试验—让人民参与审判,体现主权在民。
“全体起立!“书记官高声宣布。
所有人站起来。
图雷走上审判席,坐下后敲响法槌:“肃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两千多双眼睛盯着审判席。
“国民议会特别法庭现在开庭。”图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今日审理案件:法兰西共和国诉布罗伊元帅等十三人叛国案。传被告。”
法庭后方的铁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里。
先是十名国民自卫军士兵列队走出,手持火枪,表情严肃。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布罗伊元帅。
他穿着褪色的军服,上面的勋章已经被摘掉了,只留下一排布满针孔的痕迹。双手戴着镣铐,走路时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稳健。六十二岁的老人,象是在检阅部队一样走向被告席。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语声。
元帅身后是十二名同谋贵族。蒙特莫伦西公爵、拉莫瓦尼翁法官、还有几位莱昂在宴会上见过的面孔。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有人在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观众。
和元帅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元帅走到被告席前,停下来。他慢慢抬起头,扫视全场。
先是看向旁听席上那些市民,眼中带着蔑视。然后看向议员席,停留了几秒。最后,目光落在莱昂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元帅的眼中闪过恨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莱昂平静地回望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几秒钟后,元帅移开视线,坐到了被告席上。其他十二名贵族也跟着坐下。
图雷法官敲响法槌:“被告,请起立。”
元帅慢慢站起来。
“布罗伊元帅,”图雷的声音很严肃,“你被指控犯有叛国罪、谋杀未遂罪、组织私军罪。你明白这些指控吗?”
“我明白。”元帅的声音很响亮,在大厅里回荡,“但我不认罪。”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图雷敲了敲法槌:“肃静。被告,你将有机会辩护。现在,请检察官宣读起诉书。”
塔列朗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律师袍,拿起起诉书,声音清淅有力:“尊敬的审判长、各位法官、陪审团成员、国民议会的议员们,“他环视全场,“我代表法兰西共和国人民,指控被告布罗伊·夏尔·欧仁元帅及其同谋十二人,犯有以下罪行:第一,勾结流亡贵族,密谋颠复国民议会。第二,企图暗杀政府官员,危害国家安全。第三,私藏武器,组织私军,图谋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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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这些罪行,每一项都足以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