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先生。圣克鲁瓦地区肃清完毕。四千一百六十三人,全都在这儿了。
9
莱昂摘下白手套,目光扫过贝尔纳,又越过他,投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伤亡?”他的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淅。
“我方零阵亡。敌方死亡三十七人,皆为煽动者。”
莱昂微微点头:“比我预想的要快,贝尔纳。”
他迈步走向战俘营。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清淅的脚印。贝尔纳和奥古斯特紧随其后。
在距离第一排俘虏只有十米的地方,莱昂停下了脚步。
四千多人跪在泥水里,数千双眼睛在看着他。那些眼神混浊、惊恐、麻木,象是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蜡烛。
莱昂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人。这一分钟的沉默,对俘虏们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让他们抬起头。”莱昂轻声说。
贝尔纳转身怒喝:“所有人!抬头!看着长官!”
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数千颗脑袋战战兢兢地抬了起来。
莱昂看着他们,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看着一片荒芜的农田。
“奥古斯特。”
“在。”
“让他们站起来。我不喜欢和跪着的人说话。”
奥古斯特上前一步,那是练过嗓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内政总监有令!所有人起立!”
人群尤豫着,骚动着。跪了两天的双腿早已僵硬,许多人在试图站起来时摔倒在泥水里,互相搀扶着,挣扎著,好不容易才勉强站成一片歪歪扭扭的人墙。
莱昂看着这些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的农民,突然开口问道:“谁识字?”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文盲率极高的年代,识字往往意味着某种不安分的身份。
“我没时间问第三遍。”莱昂的语调没有变化,但他身后的奥古斯特把手搭在了枪柄上,“识字的,站出来。这对你们有好处。”
人群中一阵推搡。终于,一只颤斗的手举了起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皮埃尔尤豫了很久,在老约翰鼓励的目光下,也缓缓举起了手。他是铁匠铺的学徒,父亲教过他读写帐本。
大约三百人。
“很好。”莱昂点了点头,“识字的人,每十人选一个代表,出列。其他人原地待命””
。
又是一阵混乱的推选。几分钟后,三十四个面色惨白的男人被推到了最前面。皮埃尔也在其中,他年轻,又是镇上有头脸的手艺人后代,自然成了代表。
这三十多个人站在莱昂面前,身体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
莱昂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些即将成为他棋子的人。
“不用发抖。”
莱昂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那边的马车上装着绞索,或者断头台的刀片。毕竟,根据法律,叛乱是死罪。”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送你们进地狱的。”
莱昂上前一步,皮靴踏碎了面前的一个小水坑。
“我是来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新世界”。
“7
莱昂缓缓走上那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四千多名俘虏挤在被绳索圈定的泥泞空地上。秋风卷着湿冷的雾气,吹过他们破烂的衣衫。空气中弥漫着酸臭的汗味、血腥气,以及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们低着头,象一群待宰的牲口。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狂热地呼喊着上帝和国王的名义;现在,他们只剩下颤斗。
莱昂站在高处,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四千张面孔。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民议会内政总监,或者用你们更熟悉的名字——来自巴黎的收税官。”
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象是风吹过干枯的麦田。在乡下,“巴黎人”通常意味着贪婪的盘剥者。
莱昂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知道你们听到了什么。什伯爵告诉你们,我是魔鬼。神父告诉你们,我是异教徒。他们说我要抢走你们仅剩的口粮,把你们的教堂改成马厩,把你们的儿子抓去给魔鬼当奴隶。”
俘虏们面面相觑。这些话,正是过去两周里在村庄和教堂里反复回荡的诅咒。
“于是你们拿起了镰刀,扛起了生锈的火枪。你们以为自己在进行一场圣战。”
莱昂的声音突然拔高,象是一记鞭子抽在空气中:“但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他猛地指向那群衣衫褴缕的人群:“为了这场所谓的圣战”,你们抛下了即将收割的麦田,抛下了漏雨的茅屋。你们在这里挨饿、受冻、流血。而那个许诺带你们去天堂的人呢?”
他转过身,指向远处那个盖着白布的尸体那是德·拉罗什伯爵。
“他死了。死的时候穿着丝绸衬衫,口袋里装着从你们身上搜刮来的租金。”
“这,就是你们的救世主”。
,莱昂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纸,那是国王的敕令。但他没有直接宣读,而是随手将它递给了身旁的奥古斯特。
“敕令上的字,我知道你们大多不识字。所以,我们来谈点你们听得懂的。”
他走下高台两步,来到围栏边缘,指着前排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满脸污泥,赤着的脚上全是冻疮。
“你。出来。”
年轻人吓得差点瘫倒,但在周围士兵剌刀的逼视下,只能颤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名字?”
“皮皮埃尔大人
,“你是哪里的佃户?”
“圣克鲁瓦教区拉罗什大人的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