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的马车驶过协和广场时,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弗罗斯特!弗罗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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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代英雄!
”
“面包万岁!
”
民众们挥舞着三色旗,有人甚至举着手绘的他的画象画得并不象,但那份狂热是真实的。
看来,已经有人提前把旺代的消息传回了巴黎。
回到雪河山庄。
“先生,“奥古斯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简报,“您离开巴黎的这一周,议会的气氛很不对劲。”
莱昂接过简报,快速扫过关键段落。
米拉波最近三次在讲台上发言时剧烈咳嗽,有一次甚至扶着讲台边缘才勉强站稳。罗伯斯庇尔的雅各宾俱乐部成员数量从三百人暴增到八百人。《人民之友报》连续五天刊登文章,质疑立宪君主制的合法性。
莱昂放下简报,眼神变得锐利。
“米拉波的身体情况有多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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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塔列朗的人观察,“奥古斯特压低声音,“他最近一个月暴瘦了至少二十磅。脸色灰败,经常在会议中途匆忙离席。而且————
”
他顿了顿:“有传言说,他欠下的赌债已经超过十万里弗尔。债主每天都在他府邸门口堵人。”
莱昂心头一凝。
历史上,米拉波是在1791年4月死于心力衰竭。但从现在的状况看,他的死期可能会提前过度劳累、债务压力、病痛折磨,这三座大山正在以比历史更快的速度压垮这头“革命雄狮“。
如果米拉波现在死掉————
其实对于局势是有一些影响的。
米拉波是立宪君主派在台面上唯一能和罗伯斯庇尔抗衡的人物。
虽然有莱昂坐镇,但是他的出身,天生对于一些人来说,是眼中刺。
而米拉波,拥有无与伦比的演说天赋和政治声望,是温和派的旗帜和灵魂。如果他倒下,议会里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会立刻倒向激进派。
到那时,宪法起草工作会陷入混乱。罗伯斯庇尔会趁虚而入,把精心设计的权力制衡机制改成“人民主权至上“的乌托邦。
更糟的是,一旦激进派掌握主导权,国王会更加恐慌,出逃的可能性会大幅提升。而国王出逃的时机如果不受控制————
所以,米拉波必须活着。
看来得想办法,帮帮这位国民议会的大忙人了。
骑术学校,下午三点。
当莱昂走进国民议会大厅时,会场正在进行激烈的辩论。
讲台上,米拉波正在发表演说。
一段时间不见,那张标志性的麻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他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黑色礼服,袖口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整个人看起来象是被抽空了精气神的皮囊。
但他的声音依然洪亮。
“诸位公民!“米拉波用力敲击讲台,“有人说,君主制是旧时代的遗毒,必须彻底——
清除!但我要问”
他扫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八度:“如果我们废除君主制,谁来保证行政权的稳定?谁来防止立法机关的暴政?谁来制衡那些打着“人民“旗号的野心家?
”
旁听席上爆发出掌声和嘘声的混合。
罗伯斯庇尔坐在左翼的角落里,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米拉波。
“君主立宪制不是对王权的妥协,“米拉波继续说,但声音开始出现明显的嘶哑,“而是对权力的制衡!我们需要一个有名无实的国王,就象英国那样,来————
”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撕裂般刺耳,整个人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抓住讲台边缘,另一只手捂住嘴。当他移开手时,莱昂注意到,手帕上有斑斑血迹。
会场一片死寂。
“米拉波先生,“议长穆尼埃关切地站起来,“您需要休息吗?
”
米拉波摇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不————我还没说完————
”
但他的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勉强直起身,想要继续,但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去。
坐在前排的几个立宪派议员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米拉波!
”
“快叫医生!
”
会场顿时乱成一团。
莱昂坐在中间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起身,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关切,只是平静地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右翼的保皇派议员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左翼的雅各宾派则兴奋地交头接耳。圣茹斯特凑到罗伯斯庇尔耳边:“看来上帝也站在我们这边。
罗伯斯庇尔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只有中间的温和派议员们满脸焦虑。他们失去了主心骨,象是突然被抽掉了脊梁骨,不知所措地看着米拉波被人扶下讲台。
莱昂的自光扫过这些人的脸,在心里默默记录。
巴伊、拉法耶特、巴纳夫、西哀士————这些人都是立宪派的骨干,但他们都缺乏米拉波那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领袖魅力。
如果米拉波倒下,这支温和派队伍会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傍晚时分,莱昂独自来到米拉波的府邸。
这座位于圣奥诺雷街的三层小楼曾经富丽堂皇,但现在已经显出衰败的迹象。门前堆着几个讨债人,看到莱昂的马车,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一这位内政总监的名声太响了,没人敢惹。
管家战战兢兢地把莱昂引进书房。
米拉波半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弗罗斯特先生,“米拉波沙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