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是稀客。难道是来看我这头老狮子断气的?
”
莱昂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
桌上堆满了帐单和讨债信,墙上的名画已经被摘下一显然是拿去典当了。书架上空空荡荡,那些珍贵的古籍也不翼而飞。
——
“您的债务有多少?“莱昂开门见山。
米拉波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十五万里弗尔。也许更多,我已经记不清了。”
“您的收入呢?”
“议员津贴每月一千二百里弗尔。但这连利息都还不上。“米拉波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弗罗斯特先生,如果您是来劝我节俭的,那就省省吧。我这辈子唯一不会的事,就是节俭。”
莱昂沉默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档,放在茶几上。
“这是一份信托基金协议。我将出资二十万里弗尔,设立“米拉波医疗与债务清偿基金“。其中十五万用于清偿您的所有债务,五万作为医疗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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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
米拉波盯着那份文档,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最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感动。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虽然政见相同,但说到底也只是议会上的同僚。您没有义务————
”
“因为我们需要您。“莱昂打断他,声音平静而坚定,“立宪派需要您。法兰西需要您。”
“米拉波先生,您是立宪君主制最响亮的声音。如果您倒下了,罗伯斯庇尔会立刻填补权力真空。到那时,我们精心设计的权力制衡机制会被改成“人民公社“式的乌托邦。
“您的命,不仅仅是您自己的。”
米拉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能感觉到心脏象是被铁锤敲打,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你还有价值,我们还需要你。
“您的医生呢?“莱昂继续说,“我会派最好的专家来给您会诊。减少演说频率,调整作息,改善治疔方案。这些都能延长您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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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波睁开眼睛,看着莱昂。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平等的尊重一战友之间的尊重。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米拉波突然笑了,眼角有些湿润,“我奋斗了一辈子,想要创建一个自由的法兰西。但到头来,我发现真正理解我的,不是那些贵族同僚,而是您。”
他伸出颤斗的手,握住莱昂的手。
“谢谢您,弗罗斯特先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还把我当战友看待。”
莱昂回握他的手,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冷和无力。
“我们一直都是战友,米拉波先生。从第一天起就是。”
“好好养病。等您康复了,我们还要并肩战斗。宪法还没完成,法兰西还需要您的声音。”
米拉波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不是绝望者的馀烬,而是战士重新找到目标的火焰。
“我会的。“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充满了力量,“我会活下去。为了立宪,为了法兰西,也为了不让您白费这二十万里弗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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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他回头说,“那些债主明天就会收到清偿通知。您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
门关上了。
米拉波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份文档,但这次不是因为屈辱或愤怒,而是因为感激和决心。
房间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一个老人沉重但坚定的呼吸。
当晚,莱昂回到雪河山庄时,奥古斯特已经在等他。
“先生,您要的资料。”
奥古斯特递过来一份厚厚的卷宗,上面写着“米拉波·医疗记录”。
莱昂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关键信息:
莱昂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放血、催吐、泻药一这是18世纪最常见的“治疔”手段,但在现代医学看来,这些做法不仅无效,反而会加速病人死亡。尤其对于米拉波这种已经虚弱到极点的病人,每一次放血都是在抽干他最后的生命力。
而鸦片酊————
“卡巴尼斯给米拉波开的鸦片酊剂量有多大?”莱昂问。
奥古斯特翻到记录页:“每日三次,每次五十滴。最近一周增加到每次八十滴。”
莱昂的眼神一冷。
正常的止痛剂量是每日二十到三十滴,八十滴已经接近致死量。更重要的是,鸦片酊虽然能缓解疼痛,但会严重抑制呼吸,对于肺部感染的病人来说简直是毒药。
“卡巴尼斯是什么背景?”
“医学世家,父亲是皇家外科医生。”奥古斯特顿了顿,“但根据塔列朗的情报,他最近频繁出入奥尔良公爵的府邸。”
莱昂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
拼图的碎片开始拼接起来。
奥尔良公爵是激进派的金主,也是君主立宪制最大的敌人。他凯觎王位,梦想着在路易十六倒台后自己上位。而米拉波是立宪派的旗帜,是挡在他野心之路上的最大障碍。
如果米拉波死于“自然疾病”,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但如果这个“自然疾病”是被人为加速的呢?
放血让米拉波失血过多,泻药让他脱水虚弱,大剂量鸦片酊压制呼吸————这不是治疔,这是慢性谋杀。
“卡巴尼斯是奥尔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