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议会大楼二楼接待室。
这里的装饰风格依然保留着旧制度时期的繁复,镀金的护墙板和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此刻却象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卡巴尼斯医生坐在沙发上,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游移不定。
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水晶酒杯。
奥古斯特刚刚把酒端进来,说是弗罗斯特先生的招待。然后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通知先生会面时间,就离开了房间。
卡巴尼斯盯着那瓶红酒,喉结上下滚动。
机会来了。
他颤斗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寒光。这是奥尔良公爵花重金从意大利化学家那里搞来的据说是某种提纯的植物硷,无色无味,服用后几个小时才会导致心脏麻痹。
在这个法医技术还停留在“看脸色”和“闻气味”的年代,这种毒药几乎是完美的。
只要把它倒进酒里,那位不可一世的“法兰西宰相”就会在今晚暴毙。到那时,整个改革派会陷入混乱,激进派如罗伯斯庇尔等人肯定会趁机夺权,巴黎将再次血流成河。
而在混乱中,拥有王室血统和巨额财富的奥尔良公爵就能重新崛起,甚至————摄政。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
但卡巴尼斯的手一直在抖,几乎拿不住那个轻飘飘的小瓶子。
他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虽然他已经在米拉波的药里下了毒,但那毕竟是慢性的,看起来象是治疔失误。
而现在,他要亲手毒死一个人。
“该死————”他低声咒骂,“都怪那个老混蛋米拉波,为什么不肯早点死?”
如果米拉波按计划死在病床上,他根本不用冒这个险。但现在,奥尔良已经疯了,根本不给他退路。
要么杀死弗罗斯特,要么被奥尔良出卖。
卡巴尼斯咬着牙,拧开瓶盖,把毒药倒进酒瓶里。
液体无声地融入红酒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快速盖好瓶盖,把空瓶子塞回怀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卡巴尼斯连忙坐直身体,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莱昂走进房间。
“卡巴尼斯医生,”莱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抱歉让您久等了。今天的《人权宣言》补充条款辩论比预计的时间要长。”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显得身形挺拔而干练。
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医生,莱昂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荒谬感。
这就是历史的讽刺吗?在原本的时间在线,卡巴尼斯本该成为着名的生理学家,甚至在未来还会成为拿破仑的支持者。而现在,这只可怜的蝴蝶却被自己扇起的风暴卷入了政治谋杀的旋涡。
“不————不要紧。”
卡巴尼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您很忙,弗罗斯特先生。”
莱昂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酒瓶:“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于米拉波先生的。”卡巴尼斯说,“我听说他今天在议会发言了?他的身体————真的恢复了吗?”
“多亏了您之前的治疔。”莱昂平静地说,“虽然后来我们请了其他医生会诊,但您打下的基础很重要。”
卡巴尼斯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换掉了。那三个医生肯定发现了药物的问题。但弗罗斯特为什么不揭发?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客气?
“弗罗斯特先生,”卡巴尼斯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米拉波先生还需要医疗建议,我随时可以————”
“不必了。”莱昂打断他,“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拿起酒瓶,给两个酒杯都倒满:“来,喝一杯吧。难得您专程来找我。”
卡巴尼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弗罗斯特要喝酒了!死神就在那杯摇晃的深红色液体里!
但紧接着,恐惧如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一弗罗斯特也给他倒了一杯,并推到了他面前。
卡巴尼斯结结巴巴地推辞,声音抖得象筛糠,“医生的职业操守————这时候喝酒会影响判断————”
“职业操守?”
莱昂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卡巴尼斯医生,我一直很佩服您的职业操守“。”
他端起酒杯,举到唇边,做势要喝。卡巴尼斯的瞳孔瞬间放大,死死盯着那个杯子。
就在杯沿触碰到嘴唇的前一秒,莱昂突然停住了。
“对了,在喝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卡巴尼斯紧张地看着他:“什么————什么问题?”
“奥尔良公爵最近还好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卡巴尼斯的脸色刷地变白,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是吗?”莱昂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那我换个问题——您怀里的那个小瓶子,是装什么的?”
卡巴尼斯的身体开始颤斗。
“我————我————”
“还要演吗?卡巴尼斯医生。”
莱昂收起了笑容,“从您踏入议会大楼的那一刻起,您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您拧开瓶盖、倒入毒药、甚至擦拭瓶口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窗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卡巴尼斯猛地站起来,想要往门口冲。
但门突然被推开了。
杜波依斯带着四名卫兵走进来,堵住了出口。
“别动。”杜波依斯冷冷地说,“卡巴尼斯医生,您被捕了。罪名是蓄谋谋杀内政总监。”
卡巴尼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