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庆祝的喧嚣已经远去,巴黎陷入沉睡。但莱昂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他站在巨大的法兰西地图前,手指沿着运河规划的路线缓缓移动:巴黎—枫丹白露—第戎—里昂。这条线,将把法国最富饶的产粮区和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连接起来。
桌上堆满了文档—明天运河第二小段工程就要动工,需要审批的材料、人员调配方案、资金预算表堆积如山。
但莱昂此刻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一条路线一从巴黎向东北,经过兰斯、凡尔登,一直延伸到梅斯。
那是国王可能的逃跑路线。
这一件事,是接下来他需要重点关注的,也是目前法兰西整个局势变化的一个关键点。
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莱昂头也不抬,以为是奥古斯特送文档过来。
门开了,但没有人说话。
这不寻常的安静让莱昂抬起头。
他愣住了。
来的是伊丽莎白公主。她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显然是秘密来访。
在18世纪的巴黎,一位公主深夜独自外出,是极其冒险的行为—既有政治风险,也有人身安全隐患。
“殿下?”莱昂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然后关上门,“这么晚了,您怎么”
“我必须来。”伊丽莎白摘下帽子,露出苍白但坚定的脸。她的眼中有疲惫,也有某种决绝,“有件事,我必须亲自告诉您。不能通过信件,不能通过任何中间人。”
莱昂示意她坐下,但伊丽莎白摇头,依然站着。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莱昂,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片刻,她转过身:“关于我哥哥的。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行为很反常。”
莱昂心中一紧,但保持着平静:“什么意思?”
“他在变卖首饰。”伊丽莎白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上个月开始,我看到他的私人珠宝匠来过三次。每次都带走一些东西——不是那些显眼的王冠或权杖,而是一些不太起眼但很值钱的珠宝。”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珠宝匠会把它们换成小颗的钻石。那种可以缝在衣服里,方便携带的。”
莱昂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是明显的出逃准备。大件珠宝不便携带,也容易被认出。但小颗钻石可以藏在任何地方,到了国外可以迅速变现。这是贵族逃亡的标准操作。
历史上,路易十六出逃时就带了大量钻石和金币,计划用它们在国外支撑流亡生活,并资助保皇派军队。
“还有,”伊丽莎白继续说,“我发现他在练习看地图。”
这个细节让莱昂眉头一皱。
“路易不是那种喜欢地理的人。”伊丽莎白解释道,“从小他就对地图、历史这些不感兴趣,更喜欢锁匠手艺和机械制造。但最近,他经常在书房里研究法兰西东部的地图。”
“有一次我无意中推门进去,看到他在梅斯附近做了标记,还画了一条从巴黎出发的路线。他看到我进来,立刻把地图收起来了,但我看得很清楚。”
梅斯。
莱昂在心里快速检索历史知识。梅斯是法国东北部的要塞城市,距离巴黎约330公里。布伊耶侯爵的军队—一个坚定的保皇派。
历史上,路易十六出逃的自的地就是蒙特梅迪要塞,就在梅斯附近。那里有布伊耶的两万忠诚军队,还靠近奥地利边境,一旦到达,国王就能得到奥地利的军事支持。
这不是巧合。
“还有别的吗?”莱昂问,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伊丽莎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嫂子那边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她最近经常深夜会客,是那位瑞典伯爵费尔森。”
莱昂点点头。
他确实知道—王后早在三天前就在床上向他通报了费尔森的计划细节。作为被莱昂“征服”的合作者,玛丽现在扮演着双面间谍的角色:表面配合国王和费尔森的出逃计划,实际上将所有信息都传递给莱昂。
“我知道。”莱昂平静地说。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但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那就好。我担心嫂子她虽然答应了您,但毕竟路易是她的丈夫。我不确定她是否会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
这是一个合理的担忧。虽然王后已经被利益和压力绑定在莱昂的战车上,但血缘和婚姻的羁拌仍然存在。在关键时刻,她会站在哪一边?
看来,到现在,伊丽莎白都不知道王后玛丽和莱昂之间的床第关系。
莱昂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巴黎:“玛丽王后很聪明。她知道,如果国王逃到国外召集军队打回来,结局只有一个一战争、失败、断头台。我给了她另一条路:让国王“几乎逃出去“但最终被抓回来,保住性命,虽然失去权力但保全家族。”
“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转过身,语气坚定,“因为这是她和她孩子们唯一的活路。”
伊丽莎白听到这里,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您真的有把握控制整个局面?”
莱昂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巴黎。
今天,他刚刚用运河的成功,将声望推到了顶峰。民众欢呼他的名字,把他当作救星。米拉波在议会支持他,拉法耶特感激他,甚至吉伦特派也在靠拢他。
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
但与此同时,在杜伊勒里宫的深处,国王在策划逃跑。一旦成功,他会逃到梅斯,在布伊耶的保护下召集流亡贵族,联合奥地利、普鲁士的军队打回来。
届时,法兰西会陷入内战。
运河会被毁,工厂会停工,银行会倒闭。数十万人会死在战场上,更多人会死于饥荒和瘟疫。所有的建设,都会化为灰烬。
除非
除非国王逃跑失败,被抓回来,彻底失去威信。
那样的话,君主立宪制可以继续,但国王会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