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担心,这只是沙滩上的城堡。”莱昂接过茶杯,“因为您知道,这座城堡创建在国王的“配合“之上。而国王,随时可能抽走基石。”
罗兰夫人的眼神变得锐利:“您比我想象的更清醒。我还以为,作为立宪派的幕后金主,您会对此视而不见。”
“我是个投资者,夫人。投资者最厌恶的就是不可控的风险。”莱昂放下茶杯,“路易十六就是那个最大的风险。”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有一天,国王不想玩了,或者干脆跑了。君主立宪制崩盘,权力会出现真空。谁来填补?”
“您觉得是罗伯斯庇尔,还是你们?”
罗兰夫人沉默了。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雅各宾俱乐部里,那些激进的声音越来越大。
“您来找我,是因为您不希望是罗伯斯庇尔。”她缓缓说道。
“正确。”莱昂点头,“我不喜欢极端。极端意味着混乱,意味着我的工厂停工,银行倒闭,运河停运。为了避免那个局面,我愿意在未来的政治版图中,给吉伦特派留一个主座。”
“我们可以合作。在国王倒台的那一天,我会支持你们成为议会的多数派。”
罗兰夫人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巴黎的街道,普通市民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运河带来的粮食让面包价格下跌,最近几周,街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很多。
“您控制着军队,控制着银行,甚至控制着巴黎的面包。”她盯着莱昂,“如果君主制崩溃,您为什么不自己坐那个位置?为什么要扶持我们?”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的内核问题。
莱昂笑了,笑得很轻松:“夫人,您见过哪个银行家愿意亲自去当柜员吗?”
罗兰夫人一愣。
“治理国家是一件繁琐、累人且容易招致怨恨的工作。”莱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巴黎的街景,“与其在前台当一个被所有人盯着的靶子,我更喜欢在幕后制定规则。”
“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政府来保障我的产业,保障法兰西的秩序。你们吉伦特派由律师、记者和中产阶级组成,你们讲理性,重法律,这就够了。”
“只要你们不搞恐怖统治,不没收私有财产,我就让军队和银行支持你们。这很公平,不是吗?”
罗兰夫人看着这个年轻的权贵,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寒意。
他不想当国王,也不想当总统。
他想当那个决定谁是国王或总统的人。
“您真是个————可怕的人。”罗兰夫人深吸一口气,“但您说得对,我们需要您的支持。没有军队和资金,我们斗不过罗伯斯庇尔。”
罗兰夫人深吸一口气:“您的计划很精妙。但有一个问题—一如果国王真的逃跑被抓回来,民愤会非常大。罗伯斯庇尔会趁机发动群众,要求废除君主制。”
“到时候,您能控制住局面吗?”
这正是莱昂担心的。
历史上瓦伦纳斯事件后,激进派势力大涨。虽然君主制暂时保住了,但民众对国王的信任彻底崩塌。一年后,巴黎爆发八月十日起义,国王被废黜,法国进入雅各宾专政的恐怖时期。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您的原因。”莱昂说,“我需要吉伦特派在那个时刻站出来,支持我的“绑架说“——把责任推给费尔森和流亡贵族,把国王塑造成受害者。”
“同时,我们要在议会联手,阻止罗伯斯庇尔提出的任何激进方案。”
罗兰夫人皱眉:““绑架说“?这能行吗?民众又不是傻子。”
“民众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莱昂平静地说,“而我控制着巴黎最主要的报纸和沙龙。只要舆论战做得好,“绑架说“可以深入人心。
“当然,这需要你们的配合。吉伦特派在知识分子中有影响力,你们的文学沙龙、你们的演说、你们的小册子—都是舆论战的武器。”
罗兰夫人沉思良久。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钟摆的滴答声。窗外,巴黎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
“您提出的合作,有一个前提。”她终于开口,“您必须证明,您真的相信制度,而不是想利用我们当工具。”
“我怎么证明?”
“开放您的内核圈子。”罗兰夫人说,“让布里索、佩蒂翁这些吉伦特派的领袖,参与到您的宪法起草工作中来。不是旁观者,而是真正的参与者。”
“让我们一起设计这个新秩序。如果我们的理念真的一致,这个合作才有意义。”
莱昂没有立刻答应。
这是一个重大决定。一旦让吉伦特派深度参与,就意味着他必须分享部分权力,必须接受他们的监督和制衡。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权力制衡,不是口号,而是要落到实处。如果他连信任盟友都做不到,又如何说服别人相信他的理念?
“好。”莱昂伸出手,“我同意。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将来君主制真的崩溃,吉伦特派必须和我站在同一战线,共同对抗雅各宾派的激进路线。”
罗兰夫人握住他的手:“成交。”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不仅仅是一次政治交易,更是两个理念相近的群体,在风暴来临前结成的同盟。
“还有一件事。”莱昂说,“我需要知道,吉伦特派有多少人?有多少影响力?”
罗兰夫人放开手,走到书桌前,取出一份名单:“我们在议会有大约150名同情者,其中内核成员30人。布里索、佩蒂翁、孔多塞、维尼奥—这些都是有影响力的人物。”
“在巴黎,我们控制着十几个文学沙龙和辩论俱乐部。在外省,波尔多、里昂、马赛都有我们的支持者。”
“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在一周内动员至少五万人上街支持温和路线。”
莱昂接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