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震撼得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荒岛废墟?这是一座失落的石头城!
并没有我想象中孤零零的宫殿。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整片依山而建、宏伟浩大的满者伯夷神庙群。
它们由无数块巨大的红色火山岩堆砌而成,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被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但那残留的轮廓依然像巨兽的骨架,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这规模……”赫莉仰望着那些从树冠中探出的塔尖,“没想到在苏门答腊的深山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奇迹。”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这片废墟。
脚下的石板路早已被树根顶起,裂缝中长满了带刺的蕨类植物。而在道路的两旁,矗立着数百尊残破的石像。
它们不是佛,也不是菩萨。它们是满者伯夷特有的“守护神”。
这些石像体型巨大,每一尊都足有三层楼高。它们手持石棒,怒目圆睁,半蹲在路边。但最诡异的是,经过几百年的藤蔓缠绕,那些粗大的气生根恰好从石像的眼眶、嘴巴里生长出来,就像是这些石神正在流出绿色的眼泪和呕吐物。
“这里太安静了。”我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感觉后背发凉,“连鸟都不敢飞过这里。”
“因为这里是‘神域’,也是‘死域’。”赫莉指着一尊倒塌的巨大头像,“你看那个表情。”
那是一尊巨型人面塔。但不同于佛像的慈悲,这尊满者伯夷风格的人面像,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与冷酷的弧度。
它的半张脸被厚厚的苔藓覆盖,另外半张脸在斑驳的阳光下,仿佛在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两个闯入者。那种眼神,即便过了几百年,依然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
“这应该就是那位‘无心君王’维拉布米的杰作。”我沉声道,“他想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他的地上神国。可惜,神国变成了鬼域。”
我们在神庙群中转悠了大半个下午。
这里太大了,错综复杂的回廊、崩塌的藏经阁、干涸的荷花池……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我们试图寻找关于那位君王、或者关于血王的更多线索,但除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石像和无尽的藤蔓,我们一无所获。
这里仿佛被时间彻底清洗过。没有尸体,可能被火山灰掩埋或被野兽拖走,没有文字,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器皿都没留下。只有石头,无尽的、沉默的石头。
“张,太阳要下山了。”赫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我抬头看天。热带雨林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涌起了大团大团紫黑色的积雨云。夕阳被乌云挤压在天边,投射出一种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光芒。
在那血色的残阳下,整座神庙废墟被拉出了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些石像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在阴影中窃窃私语。
“那是……”
我眯起眼睛,借着最后一点光亮,指向神庙群的最深处——也就是那座死火山口的下方。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宏伟、保存也相对完好的黑色宫殿。它孤零零地耸立在一块巨大的高地之上,背靠着漆黑的山崖,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黑色蜘蛛。
“那是行宫!”赫莉肯定地说道,“只有君王才有资格住在神庙的最顶端,俯瞰众神。”
“那个小向导呢?”我回头去找那个土着小孩。
身后空空如也。
那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也许是在我们踏入那尊人面塔阴影的时候,也许是看到天边血云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绝对的禁地,哪怕有“天火之神”撑腰,他也不敢在日落后停留。
“跑了也好。”我紧了紧背包,“省得照顾他。”
“轰隆——!!”
第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像石子一样砸了下来。
“走!去那座宫殿!”
我拉起赫莉,顶着瞬间狂暴起来的风雨,向着那座黑色的行宫冲去。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白茫茫的水幕。天彻底黑了。
我们在泥泞和碎石中跌跌撞撞地前行。闪电时不时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周围那些狰狞的石像,它们仿佛在雨中狞笑,阻挡着我们的去路。
“小心!”
赫莉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路边的排水沟。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勾了回来。
“坚持住!就在前面!”
我在雷声中大吼,手中的陨铁断剑在雨夜中隐隐发烫,仿佛在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又一道闪电劈下的瞬间,那座黑色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满者伯夷行宫,像一头巨兽,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满者伯夷风格行宫。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被粗大的榕树根系像巨蟒一样缠绕绞杀,但仅存的几根巨大的雕花石柱和那扇巍峨的“劈门”,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皇家威仪。它就像是一座被利剑劈开的大山,矗立在雨幕中。
我们穿过石门,跨过满是积水的广场,终于冲进了那座幽深、黑暗,却能遮风避雨的大殿之中。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蝙蝠粪便、腐朽檀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锈蚀味道扑面而来。
“呼……呼……”
赫莉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大口喘着粗气。她浑身湿透,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件黑色的巫师长袍吸饱了水,沉重地拖在地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难的祭司。
“这里……”她抬起头,借着外面划过的闪电,看清了四周的景象,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
大殿的穹顶极高,隐藏在黑暗之中,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而在大殿的两侧,是十二尊巨大的、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嘉鲁达”—金翅鸟石像。
它们背生双翼,鸟首人身,每一尊都保持着一种极度痛苦却又极度凶猛的姿态——它们的利爪深深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