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养尊处优的年纪,此刻却面容憔悴,手上有了操劳留下的薄茧。
“陛下,臣妾不懂军国大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但臣妾知道,若不用这五十条命去搏,山上八千条命,可能都保不住。清军的炮您也听见了,一天比一天近,一天比一天准。”
她顿了顿,握住了朱由榔的手:“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不得不为。就像父母饿极了,会省下最后一口粮给孩子。就像……就像臣妾明知来磨盘山是死路,还是要跟着陛下一样。”
朱由榔长长吐出一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是啊,不得不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辰时左右,东面再次传来炮声和喊杀声。
这次炮声更密集,显然清军修复了至少两门火炮,重新开始轰击。
同时,探马来报,北面和西面也发现清军活动迹象,有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
“清军这是想多点施压,寻找我们的薄弱环节。”匆匆赶来的李定国判断道,他脸上带着新的烟尘,显然刚从前线回来,“鹰嘴涧在南面,那边山路最险,清军兵力相对薄弱,也是我们计划的方向。他们现在三面佯攻,是想让我们分兵,露出破绽。”
朱由榔点头,强迫自己冷静:“诱饵部队现在到哪了?”
“刚接到哨探回报,”李定国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潦草的字迹,“赵铁柱他们已经和清军游骑接上火了,正在按计划向南‘溃退’。清军追兵约百余人,带队的是个佐领,叫哈尔巴——吴三桂麾下的蒙古骑兵,凶悍得很。”
就在这时,南面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虽然距离尚远,但在清晨的山间格外清晰!
那声音先是零星,随即密集,像滚雷般由远及近!
“来了!”李定国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朱由榔站起身,快步走出御帐,望向南面。
虽然看不到具体战况,但他能感觉到,那五十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状态激烈波动——有人受伤了,有人……熄灭了。
后面跟着更多杂乱的光点,那是追击的清军,密密麻麻,像一群饿狼!
“命令南面守军,”李定国对传令兵道,声音又快又急,“按计划,稍作抵抗即向后‘溃退’!把路让出来!记住,要演得真!丢几面旗,扔几把刀,跑得越狼狈越好!”
“是!”传令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命令迅速传下。
南面山道上,战斗正在按照剧本上演。
赵铁柱一马当先,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身射箭。
他箭术极准,每一箭都朝着清军追兵的马匹或面门而去,既造成威胁,又不至于让对方放弃追击。
一支箭擦着清军佐领哈尔巴的头盔飞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明狗!哪里跑!”哈尔巴怒吼,他是蒙古人,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他见明军人数少,又如此“狼狈”,心中大定,挥刀催促部下加速追击。
“队长!右侧有清狗包抄!”一个骑兵大喊,他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在颤抖,但他咬牙拔出,随手扔掉。
赵铁柱瞥了一眼,右侧山梁上果然出现了十几个清军身影,正试图绕到前方截击。
“分两队!交叉掩护!继续向南!”赵铁柱吼道,声音沙哑,“记住路线!别跑错了!”
五十骑兵瞬间分成两股,一左一右,互相交叉射击。
他们故意丢弃一面残破的明军旗帜——那是真的破旗,旗面上有刀痕和血迹。
又扔下几把卷刃的腰刀、几顶破头盔。
甚至有两个骑兵“不慎”从马背上摔下,在地上滚了几滚,狼狈爬起后,马也不要了,徒步狂奔——一切都是为了演得更真。
清军追兵约百二十余人,大多是骑兵,也有少数徒步的步兵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带队佐领哈尔巴是个满脸横肉的蒙古汉子,脸颊上有靛青的刺青。
他见明军如此“狼狈”,心中仅存的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砍了脑袋,王爷有赏!一个脑袋五两银子!”哈尔巴啐了一口唾沫,挥刀前指。
“佐领,小心有诈!”一个老成些的汉军什长提醒,他指着越来越窄的山路,“这山路越走越险了!两侧都是绝壁!”
“怕什么!”哈尔巴瞪了他一眼,“就这么点人,山路这么窄,能有什么埋伏?真要埋伏,咱们早踩进去了!追!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追兵被诱饵牵着鼻子,一路深入崎岖的山道。
两侧山崖越来越陡,像两扇渐渐合拢的大门。
光线也越来越暗,晨雾在山谷中积聚,能见度不到三十步。
鹰嘴涧就在前方。
赵铁柱率先冲进涧底。
一进涧,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阴森寒意——两侧悬崖高耸入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涧底如同黄昏般昏暗。
脚下是乱石和湿滑的青苔,马蹄打滑,溅起水花。
“全体注意!按计划,继续向前冲!到预定位置再回头!”他大声下令,声音在狭窄的涧壁间回荡,产生诡异的回音。
五十骑兵呼啸着冲过涧底窄路。
马蹄声、喘息声、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在绝壁间反复激荡,听起来像有千军万马。
清军追兵也紧随而入。
一进涧,哈尔巴心里就打了个突。
太险了!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生的伏击场!两侧绝壁如刀削,头顶一线天光,脚下仅容两马并行。若有伏兵……
他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停!”哈尔巴举起手,正要下令撤退——
晚了!
悬崖顶上,王玺一直趴在崖边,身下铺着枯草,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树枝。
他死死盯着下面的动静,眼睛一眨不眨。
见清军大部分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