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楼外。
齐砚舟站在窗边,没动。他掀开窗帘一角,看见红蓝光扫过湿漉漉的地面,映出几道人影——两个穿制服的从车上下来,仰头看楼栋号,另一个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灯光打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像手术灯下的人脸,轮廓被切割成锐利的块面。
他没动,直到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硬底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噔噔噔,越来越近。接着是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刺刺拉拉,有人在说“三楼还是四楼”,另一个回答“204,204”。
他这才转身,把茶几上的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手机有点烫,握在手里像一块温热的石头。
岑晚秋从厨房走出来。
风衣已经穿好,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腰带打了个简洁的结。她手里拎着包,那个米色帆布袋,此刻鼓了一点,不知又塞了什么进去。旗袍下摆沾了点灰,是她刚才蹲在地上绑人时蹭的,灰白色的一块,在墨绿布料上格外显眼。她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拍了拍,没拍掉,也就没再管。
她看了眼被拖进储物间的三人。门关着,插销插死,里面偶尔传来一点闷响,是有人翻身撞到了纸箱。又看向齐砚舟,目光从他脸上滑到白大褂口袋,再滑回来。
“等他们做完笔录,我们还得去一趟派出所。”她说。
“嗯。”他点头,顺手把听诊器项链拉出来。
银质听头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捏着听头,轻轻一拧——听头和链子连接的地方有一个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把指甲卡进去,轻轻一掰,听头底部露出一个小凹槽,里面塞着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
他确认了一下,卡还在,完好无损。然后把听头拧回去,项链重新挂在脖子上,贴住锁骨,冰凉的。
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他藏备份的地方。没人会搜一个医生的项链,更没人会想到听诊器里能藏东西。
门外脚步声停了。敲门声响起,三下,很重,“警察,开门。”
齐砚舟走过去,拉开锁链,打开门。
两个穿制服的站在外面,一个年轻,一个稍长。年轻的那个手按在腰间的装备上,眼神往屋里扫;年长的那个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直接落在齐砚舟脸上。
“齐砚舟?”
“是我。”
“报警说有三名非法入侵者?”
“对,在储物间。”他侧身让开,指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门,“绑好了,没受伤。”
年长警察点点头,示意年轻的进去查看。年轻警察走过玄关时,脚下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门口地砖上放着那把备用钥匙,银色的,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弯腰捡起来,递给齐砚舟,“你的?”
齐砚舟接过,“嗯,备用钥匙,忘了收。”
年轻警察没再问,往里走,经过客厅时扫了一眼沙发和茶几,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监控画面还在轮流切换,五个绿灯亮着。但他没说话,径直走向储物间。
年长警察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往里看。他的视线从玄关移到客厅,从客厅移到厨房,又从厨房移回玄关,最后落在齐砚舟脸上。
“你一个人制服三个?”
“两个。”齐砚舟说,“我朋友帮忙。”
他侧身,让岑晚秋出现在年长警察视线里。她站在沙发旁边,风衣笔挺,手里拎着帆布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年长警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问。
年轻警察从储物间出来,脸色有点复杂。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年长警察说了几句,年长警察眉头皱了皱,走进屋,亲自去储物间门口看了一眼。
门开着,里面并排躺着三个人,手脚被束带绑住,嘴封着胶带,正在地上扭动。年长警察看了两秒,回头对齐砚舟说:“这绑法挺专业。”
“网上学的。”齐砚舟说。
年长警察没接话,招手让年轻警察进来,两人合力把三个人从储物间拖出来,挨个搜身。搜出几样东西:一把螺丝刀,一个撬棍,两个手电筒,一部手机,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就是齐砚舟之前在电脑旁看见的那个u盘读取器,带有远程擦除功能。
年长警察把那个设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是什么?”
“数据提取工具。”齐砚舟说,“能绕过密码读取硬盘,还能远程格式化。”
年长警察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设备装进证物袋。
三个人被押下楼。他们走路时踉踉跄跄,束带还没解,脚踝绑着,只能小步挪。下楼时一个人踩空,差点摔倒,被年轻警察一把拽住。
齐砚舟和岑晚秋跟在后面,锁好门,下了楼。
警车停在楼门口,红蓝灯还在转,把整条街照得一明一暗。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不知什么时候开走了,原地只剩下一滩水渍,是刚才那场小雨积下的。
两人上了警车后座,一路开到辖区派出所。
派出所是老房子,三层楼,灰白色外墙,门口挂着牌子。值班室里灯光惨白,空气里有股消毒水混着泡面的味道,像是刚有人吃过夜宵。接待室的塑料椅子坐上去有点晃,椅面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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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坐在塑料椅上,袖口卷到手腕,露出那块老式机械表。表盘是白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他把手表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又戴上,反复几次,没什么原因,只是手想动。
值班警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周,中等身材,眼睛有点肿,像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笔录纸,手里握着笔,抬头看齐砚舟。
“你们说他们想偷电脑?”周警官问,语气里带着点怀疑,“可没撬锁,也没翻东西,这不像贼。”
齐砚舟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他想起今晚那些画面——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