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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预演开启,母病初现(5 / 8)

条:“明日联系主刀,准备签字。”打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术前谈话,我来谈。”加完了,他看了一遍,把备忘录锁了。

屋里安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是那种老式的石英钟,秒针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嗒。这挂钟是他小时候家里的同款,白色的圆盘,黑色的数字,没有秒数,只有分针和时针。母亲上次来的时候说“这个钟和你姥姥家那个一样”,他就把它买回来了,挂在客厅的墙上,每次看到它,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房里传来挪箱子的声音,箱子在地板上拖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接着是床板轻响,她躺下了,床板咯吱一声,然后安静了。他能想象她躺在那张床上的样子——侧身朝里,腿蜷着,被子拉到肩膀,可能在看手机,可能在闭目养神,可能在想他刚才给她做检查时的表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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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轻轻推开门缝。门轴转动的没有声音,因为他昨天上了油,特意上的,怕门响吵到她。他透过门缝往里看——她侧身朝里,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胸口的起伏很慢很稳,像潮水一样一起一落。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一幅黑白照片。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她睡着了。他看了她几秒,把门拉回原位,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响。他握着门把手,多停了两秒,指腹感受着金属的温度,凉的,和她的手指不一样——她的手指是温暖的,即使在冬天也是温暖的,像冬天里的一块炭。

回到自己房间,他从抽屉底层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装在一个透明塑料膜里,塑料膜已经起泡了,有些地方鼓起来,像皮肤上起的水疱。边角卷曲,泛着淡淡的黄色,是那种时间久了才会有的颜色,不是脏,是氧化。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十来岁的男孩站在医院门口。女人的白大褂很干净,领口别着一枚胸针,胸针是红色的,塑料的,不值钱,但她很喜欢,每天都戴着。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那时候还没有白头发,黑得像墨汁。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她在笑,笑得很好看,像一个没有被病痛折磨过的人。她怀里的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校服上印着“江城一小”的字样,胸口别着一朵小红花。男孩的手搂着女人的脖子,下巴抵在女人的肩膀上,对着镜头笑,露出一排还没换完的牙,门牙缺了一颗,黑洞洞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蓝墨水字:“妈妈别怕,我以后当医生救你。”字迹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些字挤在一起,有些字分得很开,像一群不听话的小学生。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写的。那时候母亲刚做完第一次化疗,头发开始掉,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笑着说“没事,妈妈不怕”。他信了,以为她真的不怕。后来他才知道,她怕得要死。她怕死,怕他没人照顾,怕他以后受苦,怕他一个人长大。她把这些怕都藏起来了,藏在那张笑眯眯的脸下面,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像他现在做的事情一样——把怕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藏在白大褂下面,藏在听诊器项链后面,藏在“我来处理”这四个字里面。

他拇指蹭过那行字,摩挲着蓝墨水的痕迹。墨水有些晕开了,字迹变得模糊,但每一个字他都能认出来。那是他的字,十二岁的字,稚嫩的、笨拙的、用力过猛的、一笔一划都像在宣誓的字。他那时候不知道,当医生救妈妈,不是考个医学院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不知道,当了医生以后,你会发现你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你不能阻止衰老,不能逆转病变,不能把时间倒回去,不能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说一句“我爱你”。你能做的,只是在她血管堵了的时候做一台手术,在她疼的时候给她打一针止痛,在她害怕的时候说一句“没事,有我在”。但这些够吗?够不够抵消她为你操过的心、为你受过的累、为你熬过的夜、为你流过的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欠她的,比一张照片、一行字、一台手术要多得多。他欠她的是一条命,而他唯一能还的方式,就是用这条命去救更多的人,然后在救人的间隙,多陪陪她。

他喉头突然发紧,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眼眶有点热,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涨涨的、酸酸的感觉,像喝了一大口醋,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压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来。吐出来的气是热的,带着体温,在冰凉的房间里凝成一团白雾,转瞬就散了。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像一道闪电。锁屏界面跳出一张相册预览——是那天偷拍的岑晚秋蹲在巷口给流浪猫包扎的照片。照片的缩略图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件墨绿色的旗袍,那根银簪,那只橘色的猫,那个专注的侧脸。他把手指移过去,想划掉通知,但指尖在距离屏幕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那张缩略图,看了两秒,然后划掉了。他点开相册,滑到那张图,点开。照片放大了,她蹲在地上,头发散了一缕,膝盖上沾了灰,手上有血。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的样子像一个在完成一件神圣使命的人。他看了五秒,把手机锁屏了。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像两团淤青。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看见自己的样子。

他知道现在不该想这些。母亲刚来,病刚发现,手术还没排上,术前谈话还没做,同意书还没签,一整套流程才刚开了个头。他现在应该想的,是陈涛的技术够不够稳,麻醉方案怎么定,术后监护谁来负责,并发症怎么处理。他现在应该做的,是联系影像科调出母亲的冠脉cta——如果她做过的话,如果没有,明天就安排她做——然后拿着片子去找陈涛,一起讨论手术方案,吻合口做几个,桥血管用哪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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