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老而唯一的月面之上,有无尽的混沌在汹涌。
如同天地尚未分开,魔素之海无休无止地咆哮着,掀起足以淹没都市、摧城拔寨的魔力海啸。
那是最为纯粹的自然之力,其中并无善恶,只有单纯的破坏与毁灭,这天灾源于星球本身的暴怒与狂乱,似乎永远不会迎来停歇的那天。
但不知是物极必反的必然,还是机缘巧合的偶然?
在这看似不容任何活物存在的月面之上,奇迹般地,亮起了生命的灯火。
那便是最初的月人们。
勇者默默地注视着那远古的画面。
月之民的先祖,古代月人们哪怕以恭维的话来形容,也称不上美丽或者英俊。
他们平凡、原始,发色污浊、瞳孔晦暗,甚至可以说是丑陋而愚笨。与现今月之都里无暇的月人相比,几乎可以称之为两个不同的物种,差距之大不输于蜥蜴人和人类。
“我们的先祖,是如何出现在这片混沌海中的?”
月之祭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某种悠远的空旷感。
“即便是月之都最古老的文献,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起源的记载。”
她与勇者还有先祖一同注视着那片汹涌的混沌海,轻声开始解说:
“他们是被空间乱流卷入、流落到这月面上的地上人?还是说,在这混沌海的深处,曾有一片足以孕育生命的净土?而那片早已消失的净土,才是我们真正的起源?
“我们并不清楚答案,或许永远都无法知道。
“但,就象我之前所说的那样—答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来到了这片混沌之中,并决心要在这里延续下去。”
祭祀微微晃动权杖,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幻。
三人落在了混沌弥漫的月面上,旁观着古代月人们的历史。
月之民的先祖们在混沌中的生活十分艰难,可以说朝不保夕。
他们要时刻关注混沌的潮汐,在海啸淹没居住地之前向族人发出预警,然后所有人就象地鼠一样钻到地下,等待魔力风暴的停息。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他们完全无法进行耕种,生存的空间也极其狭小。
不过混沌之月的表面并非毫无生机,这也是祭祀会猜测月面曾经存在过净土的原因。
浓郁的魔素,是蕴育魔物的绝佳温床,在混沌汹涌过后残留的魔力影响下,哪怕是荒芜的废土,也有可能涌现出各种奇怪的魔物。
勇者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形似哥布尔的人形魔物,它们尽管有着血肉,却连资源匮乏的月人们都不愿意捕杀这些东西。
月人们在混沌之月上挣扎求生的光景一一闪过。
尽管古月人们在各方各面,远不如先祖记忆中那个繁华月之都里优雅高贵的月人们。但唯有一处,他们与后世月人截然不同那就是眼神。
她们的眼中,总是亮着灼热的光。
那是对生存的执着,是对延续的坚定,是连混沌也无法吞噬、绝境也无法毁灭的生命之火。
古月人们的瞳孔虽然浑浊不堪,但眼中的那份光芒,却是先祖在月之都里的月人身上从未见过的。
而这样的眼神,勇者并不是第一次看到。
在古代勇者和那位教士的记忆中,在面对堕落凤凰时,古村落的大家、还有勇于反抗的魔物们,也都有着这样的眼神。
那是无论面对何等绝望,都绝不熄灭的勇气之光。
这光芒仿佛穿透了时空,点燃了勇者胸中的某种情感,让她的胸口微微发烫。
然而,再坚定的意志,也无法颠复无情的现实。
残酷的环境依旧掠夺着月人们的生命,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混沌的侵蚀之下,族群的数量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迎来灭亡。
直到有一天,一名因饥饿与病痛而奄奄一息的月人,为了不让自己成为部族的负担,她迈着摇晃的步伐,主动走进了混沌深处。
“她就是我们的第一代女王。”月之祭祀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敬畏与深沉。
在勇者的注视下,这位被饥饿折磨的痛不欲生的女王,没有走出多远就无力为继,奄奄一息地瘫倒在了混沌之中。
她的呼吸逐渐微弱,似平再也无法站起。
但就在那一刹那,她空洞的眼中骤然亮起凶狠的光芒。
就象是要控诉这无情的世界一般,她挣扎着爬起,伸出颤斗的双手,抓起地上满溢着污秽与混沌的物质,狠狠地塞入口中。
随后,在这无边无际的混沌与黑暗之中,第一次亮起了纯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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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是原始人第一次成功制造了“火”一样,初代女王的觉醒,成为了月人崛起的契机。
在她的带领下,月人们的文明以突飞猛进的速度开始发展起来。
有天赋者效仿女王的壮举,吞下污秽,觉醒了净化的能力;有智慧者则开始解析这份纯净之力的本质,开发出各种各样的惊人用途。
在女王的统治下,战士们对抗混沌中滋生的魔物,农夫们开垦魔物被一扫而空的领土、工匠们在其上筑起城墙与高楼,祭祀们则负责将城市染上纯白,使其在混沌中仍能屹立不倒。
就这样,月之都诞生了。
随着历史的篇章一页页翻过,一座座高楼与神殿拔地而起,让这座无垢的都市成为了混沌黑暗中唯一的明星。
在一代代的传承与自然淘汰下,每一位成年的月人都掌握了吞秽化净的能力。这份能力流淌在她们的血脉之中,成为她们生命的一部分:它使月人的新生儿能够在混沌中健康地成长,又让她们在成长过程中,自然地拥有强大的力量与天赋。
“用你们地上人的术语来形容的话,也就是在这个阶段,名为“白月之民’的魔人种诞生了。”月之祭祀感慨道。
但是,好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