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绵延千万里的天衍市上空,将这座屹立于东方的国际超一线都市笼罩得密不透风。凌晨三点的主城区依旧灯火璀灿,摩天楼宇直插云宵,霓虹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的馀韵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气息,那是属于上层社会的繁华与喧嚣,是无数底层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云端。可仅仅隔着三条高架桥,便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南城老棚户区,这里巷道狭窄逼仄,房屋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露出红砖肌理,电线如同蛛网般杂乱缠绕,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污水,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油烟味与生活垃圾发酵的刺鼻气味,混杂成一种专属于苦难的味道,在深夜的寒风中缓缓飘散。
主凡拖着近乎散架的身躯,一步一步挪在泥泞的巷道里,脚下那双洗得发白、鞋底磨穿的帆布鞋,早已被污水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冰冷与绝望。他今年二十四岁,父母在八年前一场离奇的“意外”中双双离世,官方通报是夜间失足坠河,可主凡永远记得,父母失踪前一晚,曾偷偷塞给他一块巴掌大、通体漆黑、刻着诡异纹路的石牌,反复叮嘱他“无论何时,都要藏好这块凡尘令,永远不要接触玄门之人,好好活下去”。八年来,他从一个家境普通、成绩优异的少年,沦为无依无靠的孤儿,辍学、流浪、打工,尝遍了世间所有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送过外卖,在暴雨中摔得满身是伤,被客户恶意投诉克扣工钱;他搬过砖块,在烈日下扛着百斤重的水泥袋,累到中暑晕倒在工地,醒来却被工头辱骂偷懒;他洗过盘子,在后厨狭小闷热的空间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双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起皱,关节因长期浸水而隐隐作痛;他睡过桥洞、地下信道、废弃的货柜,如今挤在棚户区一间不足八平米的隔板房里,月租一百二十块,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唯一的电器是一盏 flickerg的十五瓦灯泡,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这片狭小的黑暗。
今晚,他再次被生活狠狠践踏。他所在的物流分拣站因“精简人员”被无故辞退,负责人以“工作失误”为由,克扣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工钱,那是他攒了很久准备交房租、买药治老寒腿的全部积蓄。他据理力争,却被站点的保安拳打脚踢,扔出门外,嘴角被打破,骼膊被踹得青紫,身上唯一值钱的老年机也被摔得粉碎,此刻口袋里只剩下皱巴巴的两块四毛钱,连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都买不起,只能忍着饥饿、疼痛与寒冷,在深夜的棚户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主凡缓缓滑坐下去,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他不是想要哭泣,只是压抑了八年的委屈、疲惫、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去生活,每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从不抱怨,从不惹事,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谦卑与善意,却依旧活得象一株无人在意的野草,被人肆意践踏,被生活反复揉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会离奇死去,为什么那块不起眼的黑色石牌,会成为父母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从云端跌入泥沼,再也爬不起来,看不到一丝光亮,看不到半点希望。
寒风呼啸着穿过巷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塑料袋与灰尘,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主凡抬手攥住脖颈间的黑色石牌,这块被父母叫做凡尘令的信物,质地坚硬,表面刻着细密而玄奥的纹路,八年来他从未离身,始终贴身佩戴,早已被体温浸润得微微温热。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在无数个绝望时刻支撑着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他不知道这块令牌有什么用,只知道父母用命护住了它,他就算饿死、冻死、被人打死,也绝不能弄丢,绝不能姑负父母最后的嘱托。
就在主凡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与迷茫中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致命杀意的破风声,突然从巷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那声音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鬼魅拂过,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凌厉,瞬间打破了深夜的死寂,让整个巷道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度。主凡常年在底层求生,早已练就了远超常人的警觉性,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神经猛地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道深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一盏坏掉的路灯,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铄着诡异的红光,将阴影里的一切映照得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仿佛有无数蛰伏的凶兽,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主凡强撑着疲惫、疼痛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浸湿了掌心的凡尘令。棚户区鱼龙混杂,小偷、混混、流浪汉、讨债者彼彼皆是,他不止一次被人抢走身上仅有的零钱,被人无故殴打欺凌,可今晚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没有市井混混的痞气,没有讨债者的蛮横,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杀意,一种经过专业杀戮训练的凛冽煞气,如同最精准的猎手,死死锁定着他这个猎物,让他浑身僵硬,四肢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他想要转身逃跑,想要躲进更深的阴影里,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无法挪动分毫,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牢牢锁住了他的全身,封锁了他所有的感官与行动,让他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感受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将自己彻底笼罩。下一秒,八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离弦之箭,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呈合围之势,将主凡团团围在了正中央,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八个人全都身着纯黑色的紧身劲装,面料特殊,能吸收光线,与黑暗融为一体,头戴黑色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幽冷绿光的眼眸,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