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大陆,神火岭。
一棵高达万丈、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九色凤凰神火的梧桐古树下。
一位身穿赤红色霓裳羽衣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树下,眺望着远方云海翻腾的九天大陆。
五千年的时光,在这位女子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正是当年那个手持长枪、敢于向四位至尊发起决死冲锋的刚烈少女——姜灵。
只不过,如今的姜灵,早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冲动。
她的身姿依然窈窕,绝美的脸庞上更是多出了一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成熟。
可是,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
在那如瀑布般的三千青丝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银白。
她那双尤如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眸里,也不再是当年那般清澈燃烧的战意,而是充满了一种深深的苦恼、眷恋,以及对时间流逝的极致恐惧。
姜灵今年,已经六千多岁了。
作为一个准帝,她的寿元,已经走到了下半场。
在九天十地的常识中,除非是那种血脉逆天的特殊体质,否则寻常准帝的极限寿元,也就是在八千岁到九千岁之间。
“最多……还有两千多年了么?”
姜灵伸出那只依然白淅如玉的右手,接住了一片从梧桐树上飘落的燃烧落叶。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落寞。
两千多年,对于凡人来说是几十个轮回,但对于她这种闭个关可能都需要几百年的大能来说,真的太短太短了。
她不怕死。
五千年前,在宇宙边荒直面至尊的时候她就不怕。
可是,她怕自己死后,那座空荡荡的神火殿里,就只剩下师尊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冰冷的帝座上。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重重殿宇,看向了神火岭最高处的那座大帝行宫。
在这五千年里,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少女变成了美妇,看着同辈的天骄一个个老去。
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被誉为当世大帝的师尊,他的面容依然如五千年前那般年轻、俊朗,岁月似乎根本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就是大帝与准帝之间,除了战力之外,最让人绝望的差距。
“再过三千年,哪怕我用尽所有的续命秘术,我也终将化作一捧黄土。到那时……我连在您身边为您斟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了……”
姜灵苦涩地笑了笑,两行清泪顺着她成熟温婉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叹什么气呢?堂堂准帝修士,九天十地无数修士敬仰的神火准帝,怎么还象个小丫头一样哭鼻子?”
就在姜灵黯然神伤之际,一道温润如玉的熟悉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姜灵的娇躯猛地一颤。
她回过头,只见林寒洲不知何时已经穿过虚空,一袭朴素黑衣,负手而立,正微笑着看着她。
“师尊……”
姜灵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躬身行礼。
“让师尊见笑了,我只是……看到树叶凋零,有些感怀身世罢了。”
林寒洲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走上前,目光极其温柔地端详着眼前这位已经陪伴了自己整整六千年的徒弟。
作为掌控光阴法则的大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姜灵的生命之火,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你已经活了六千多岁了吧?”
林寒洲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回师尊,六千三百一十五岁了。”
姜灵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斗。
林寒洲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云海翻腾的九天十地,沉默了良久。
就在姜灵以为师尊是在为自己的老去而感到惋惜时,林寒洲突然转过身,目光极其郑重、深邃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徒儿,你……可愿意被封印在神源之中?”
林寒洲的声音很轻,但却如同九天惊雷一般,在姜灵的心底轰然炸响!
“封印……神源?”
姜灵猛地抬起头,红唇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九天十地,神源是极其珍贵的至宝。
它可以绝对隔绝岁月的侵蚀,让封印在其中的生灵陷入一种类似于“时间停止”的沉睡状态。
那些禁区至尊,就是靠着神源才苟活了无数个纪元。
“是的,神源。”
林寒洲看着姜灵,语气极其认真且诚恳。
“若是不封神源,以你现在的气血状态,最多还能陪伴我两三千年。但是……”
林寒洲顿了顿,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的岁月,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虚空。
“为师接下来的路,充满了凶险与未知。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查找一些破局的契机。”
“在未来的某个极其关键的时刻,为师……或许会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所以,我不想你就这么默默无闻地坐化在这个太平盛世里。我要你活下去,活到未来那个大世降临,活到我再次需要你与我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林寒洲的这番话,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大帝架子,完全象是一个遇到了难题的人,在向自己最信任的战友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我……师尊需要我的帮助?”
姜灵那颗原本已经如同死灰般沉寂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最炽烈的凤凰神火,轰然复苏!
是啊!师尊没有抛弃我!师尊在未来还需要我!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哪怕只是师尊为了不让她死去而找的借口,那也足够了!
只要能继续追随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哪怕是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神源里沉睡十万年、百万年,她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