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眼前只是及笄之年的沈明枝眼里并不是愚蠢的单纯。他当然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是在试探,明知有可能触怒自己,也仍然要尝试。
谢晏清危险地眯起眸,捏着她下巴的手愈发用力。沈明枝轻呼一声却没有想要躲开的意思,她壮着胆子在此时毫无忌惮地看着谢晏清,她需要一个并不准确的回答,这样才能让她接下来的计划顺利实施。
“陛下,慎言。”谢晏清的语气又冷又让人胆颤心惊,但沈明枝却高兴的不行。他的答非所问无疑是让沈明枝确信了至少,他不讨厌自己,那自己的活路就又拓宽了一些。
谢晏清自认为他的语气已经很不善了,但沈明枝却像是听到他夸她一般笑嘻嘻地唤来婢女拿了一碟甜糕来。
“多留一会儿?”
“醉翁之意不在酒。”谢晏清很快接道。
有了两个保障后,沈明枝和谢晏清说话也不再是畏畏缩缩,她拈起一块糯米糕咬下一口笑意逐渐在脸上漾开。“你不讨厌我,说明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哼,自以为是。”谢晏清口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诚实地坐了下来,他不喜甜食,只觉得腻得慌。沈明枝却偏要将碟子推开他让他尝一块。
“珍馐值万钱,不尝一口你定然会抱憾终身。”
谢晏清磨不过沈明枝只好象征性地拈起一块轻咬,才只一小口他便已经是紧皱眉头,齁得让人颇感不适。
“陛下是吩咐御膳房的厨子把所有的糖都加了进去吗?”
“这不是为了让爱卿多尝尝甜的味道吗?总是这样阴郁,当心佛祖把你的气运都给变差了。”沈明枝倒没像谢晏清反应那么大,她的确是叫厨子多加了两勺糖,她嗜甜如命,宫里却因为宋宴莺礼佛的缘故所有人都吃的极为清淡,无盐就罢了,连糖与辣都没有,如同嚼蜡。
谢晏清勉强吃完那块甜糕以后听见沈明枝这句话笑了一声,沈明枝水润的双唇犹如流淌着晨珠的樱桃,鸦睫一抬,就将熠熠生辉的眼睛露了出来。还有一点糖霜残留在她唇角,谢晏清眸色渐深,喉咙干痒。
沈明枝见谢晏清又不吭声顿时有些恼火,这人怎么总是有上句没下句,让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很尴尬的。
“沈明枝,吃甜糕还堵不住你的嘴吗?”谢晏清冷冷地抛过来一句话,把沈明枝气的半死。
“你还是不说话好些,还好我胸襟宽广,若是别的皇帝,定要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直呼帝王名讳的罪。”
沈明枝也只能过一过嘴瘾,说实在的,应该是她该感谢谢晏清“胸襟宽广”,没有因为她方才逞一时嘴快的话而找她麻烦。
想到这里沈明枝不免生气,小声嘀咕道:“啧,究竟谁是皇帝啊。”
谢晏清烦躁地抓了一块甜糕直接塞到沈明枝嘴里,指尖触到一片湿糯,如火苗扔进了稻草堆顿时燃出一片红浪。
“闭嘴。”
憋屈这两个字,沈明枝已经快说累了。
她果真是闭了嘴,将甜糕咽下后也不再言语就这么坐在椅上,连甜糕也不接着吃了。
谢晏清倒是觉得自在,至少不必再听沈明枝絮絮叨叨惹他心烦。忽而,风吹过带起翠叶随着刀尖一同划过窗。谢晏清眼疾手快将沈明枝搂过来,抬脚将小圆桌踹飞挡住那寒光凛冽的刀。
沈明枝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晏清带到地上,她是被谢晏清当肉垫摔在地上的,还要承受谢晏清的重量苦不堪言。
“我X....”沈明枝忍不住骂道,而谢晏清已经是长剑出鞘侧身躲过黑衣人刺来的那一刀像揪鸡崽一样把沈明枝揪起来甩到身后。他束起的墨发被另一个黑衣人的刀削去几缕发丝,旋身抬腕反握剑借力横向一劈将前方的黑衣人封喉。
但他无暇顾及身后,沈明枝看见谢晏清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再次袭去时急忙抓过一旁的花瓶砸过去,正中后勺。碎裂声引来了侍从,一个小太监见了此幕惊恐万分地喊着救驾。
又有两人从窗外跃进来,这次他们直直地冲向沈明枝,她一惊随即就抓起那个小铜香炉狠狠地朝最前方的黑衣人的脑门砸去,不料他反应极快抬刀将香炉打开。
噗呲一声,沈明枝与那黑衣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谢晏清,只见另一个刺客已经被谢晏清开膛,殷红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皮肤更是白皙。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鼻腔刺激着沈明枝,她捂着嘴强忍想要干呕的冲动喊道:“留一个活口!”
谢晏清置若罔闻,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刺穿了心窝咽了气。沈明枝呼吸一滞,一方面震惊于谢晏清的身手非凡,一方面为自己今后感到担忧。
白日都敢行刺,可见她的处境多么危险。
谢晏清收了剑,“他身上有可投掷的毒药,留他活口,你便没命了。”
直到现在侍卫才赶来,过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若是谢晏清不在,她早就已经是一具死尸。
沈明枝惊魂未定,而谢晏清已走至她面前对那群侍卫说:“救驾来迟,杖责三十。”
沈明枝先去瞧了一眼那些死尸,在看见他们衣服上的绣纹后敛眸。片刻,她看着谢晏清脸上的血污心砰砰地跳个不停,若说不害怕.....怎么可能不害怕!沈明枝的手都在颤抖,她寻不到手帕,只好踮起脚尖用衣袖为谢晏清擦去脸上的血污。
这个举动是谢晏清未曾所料的,他懵怔在原地,这一幕似曾相识。
尚未及冠的少年郎跟随兄长在后院习武练剑,大汗淋漓间听见兄长唤他的字。
“鹤之啊,以后一定会和我还有父亲一样征战沙场。”
小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想要为他擦汗却发现自己忘记带了手帕,踮起脚尖用衣袖为他擦拭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