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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魅(1 / 2)

第40章鬼魅

日头尚未行到中天,檐廊外的青石板早已被晒得发白,远远望去,隐约可以一层薄薄的暑浪贴着地面翻腾游走。

院中几株老槐叶子蔫蔫地垂着,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吵得人心口发躁。角落里的针工房,窗口半掩着,热风裹着线絮与旧布的气味一并涌了出来。值守的小太监只半蹲在地上靠着门框避暑,手托着腮,眼皮子一搭一搭地打着瞌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因听见一丝响动,迷迷糊糊睁眼一瞧,却是立即一个激灵,当即便爬起身来。

不知何时,竞有一顶轿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针工房的门前。分明瞧着再素净不过,轿帘低垂,其上并无张扬纹饰,连颜色也压得极淡。可只消细看一眼,便知那轿木绝非寻常之物,漆身温润,随侍的卫队身形高挑挺拔,腰间系着的,竞是一条暗褚色的腰带。轿子里如今坐着的人,自然亦非同小可。

小太监心里"咯噔"一声,适才的瞌睡尽散,还未来得及请安,便见那近侍面容整肃,已从轿前阔步走上前。

手里还拿着一件衣物之类的软物。

小太监怎敢怠慢,忙不迭弯身一福,便一溜烟儿向院门内跑。已是脚下生风,一边跑还一边侧身向针工房里压低了声喊着,“嬷嬷、嬷嬷快来!”管事嬷嬷正在屋里催人交着活,经阁那边新要一批蒲团,催得又急,她手里的蒲扇摇个不停,饶是如此,仍是热得满头大汗。乍一听见小太监通风报信,亦是被唬了一跳,当即便扔了手里的蒲扇,踉跄着小步迎了出来。

小太监还不忘好心提醒,急急便给递了个眼色,却不敢出声,只用口型示意:

一一越王。

管事嬷嬷脚下一滑,险些便一个趣趄便磕在门框上。越王是何等人物?

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太后昔日最疼爱的儿子,堂堂亲王,更是宗室里青正端方,宫人无一不赞颂的高洁仰止之人。

针工房这般破小而不起眼的庙,便是连寻常的正经主子都鲜少踏足,如何便能容下越王这尊大佛了?

嬷嬷不敢多想,瞧见那越王身边的近侍如今已端然立在门前,自是气宇轩昂。当即便愈发虚得冒汗,匆忙行了礼,方才敢再抬起眼来。近侍却只是将手里的东西向前一递,言简意赅:“这里可是针工房,你可是这里管事的嬷嬷?这件衣物,可是你们这儿哪位绣娘缝补的?″

管事嬷嬷眼睛一眯,方才认出眼前此物。

眼皮立刻突突地跳个不停,这分明正是前不久那件来路不明,花纹繁复,让众人都束手无策的马甲!

即便知道衣料贵重,但如此陈旧之物,又怎会和尊贵如越王扯上关系?管事嬷嬷绞尽脑汁,却并未想起当时这件马甲,究竟是缘何能沦落到针工房这样只给下人缝补的地方。

又因尚不知道越王此番来意,不禁惴惴想着,可是越王觉得马甲竞经手了她们这些粗鄙之人,觉得被怠慢了?

管事嬷嬷刚动了嘴唇,却又见那近侍缓了语气,淡淡道:“我们王爷想见她。”

于是自然再不敢怠慢,当即便踉踉跄跄,回屋内唤了人出来。须臾,绣娘翠莺便跟在嬷嬷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原本便胆小木讷之人,因平日只和针线打交道,只认得针线和面料,眼下乍一见了在亲王身前当差的人,双腿早已被吓得发软。又因哀哀切切流了半日眼泪,如今双眼尚还红肿着,只呆楞在那里,听见那内侍温声说着。

说这件马甲修得极妥,原是王爷多年旧物,还以为再无补救之法,前些时日送去绣房却不见影踪,没曾想如今竞被妥善的绣补好了。内侍解释罢,便从腰间掏出一包沉甸甸,上绣云纹的钱袋。越王满意,打赏自然丰厚。

几乎足以抵她们这些绣娘好几年的劳作。

翠莺这辈子都从未见过那样多的银钱,泛红的鼻尖登时一酸,眼泪啪嗒啪嗒便要接着落,被嬷嬷推着跪了一把,方才想到要跪下谢恩。这一低头,却是又想到平日里姜慕省吃俭用,在昏黄的灯下补线,总把一小口腌菜留到最后,就着冷糙米慢慢地嚼。自己当时时日无多,若非姜慕来了,好心给自己配了药汁,驱了病痛,如今又哪还有今日?

翠莺方才受了惊吓,如今惊喜参半,再也止不住泪,哽咽道:“多谢王爷恩典,只是奴婢也未有这样聪慧……这法子也并非奴婢所想,不过是得了旁人的指点罢了。”

那内侍听了,略一沉吟,便道:

“若是几位绣娘合力完成,一并带上来亦可。王爷待下宽厚,自然不会薄待。”

本是喜事,却见脚边伏跪着的宫女闻言近乎是失神地哭了起来:“可给奴婢出主意的姜慕却再没这样的福气了…姜慕她人都没了……今儿一早,便被拉出去了……

管事嬷嬷没想到翠莺竟这般没眼色,气得便拿脚尖去踢她。大喜之事,她们几个分赏还来不及,提如此晦气之事做什么?还待陪笑,却见内侍原本庄肃沉静的脸上,听闻此言,却是微微一动。他似是不动声色地向不远处那紧闭的轿帘处一瞥,方沉声复问道:“姜慕……

“可是从前在御前任差的那个宫女?”

长久颠簸之下,姜慕的神思已然混乱。

草席裹着身子,一晃一晃地行着。她闭着双眼,只觉意识混沌,一时清明一时昏沉,早已分辨不清自己身处何地。

只隐约知道,依着计划,她会被专司运尸的太监一路自地处内廷的针工房,沿着宫东门一路向北,过城门,出禁道。终途许是光秃秃的荒山,或是不知名的荒寺。粗糙的草梗贴着脸颊,有些刺,却又算不上疼。何况和近在眼前的自由比起来,眼前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那点莨菪子,她搜集了许久,方才一点点攒下。磨成粉末,随水含服,不出片刻便可散乱脉象,似死非死。只需趁同住的绣娘们不注意时服下,便可短暂麻痹神经,形同身故。她先前在床铺躺了几日,不吃不喝,身子早便空了,如此一点药力,便足以骗过旁人。

那时她紧闭着眼睛,四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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