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却又十分仁慈,近乎慷慨地送她飞入云/霄。好似亦是告诫一般一一告诫她往后余生若胆敢再翻出他的掌心,等待她的下场,只会比如今还要更糟。
她是怎么竟然胆敢,生出逃出生天的、那样天真的妄念?她意识已然涣散,出了一层又一层虚微的汗。可他却让坐在那里,双眸紧紧盯着。
直至虚掩未开的淡绯复归宁静。
最后一点他的所有都被尽数吞弥。
方才满意。
几缕乌发自他颊边垂散,他眉目朦胧,只想着,她必然亦是愉悦的。所有的印.迹出卖了被捕猎者的口是心非。是印痕,亦是铁证。
卫祈烨早已习惯了她的嘴硬,可是没用。
身子诚实便好。
似乎是想逼迫着她再不能否认,那样修长而琳琅如玉的骨节耐着性子,缓缓为她擦拭。
因而借故勾抹到了几丝,几乎和其主人一般稍纵即逝、近乎看不见的。谐浩凝润,勾连将坠。
还说她不想。
他存心将那样的证物摆到她的眼前。
逼迫她跳出挣扎陷落的虚空,睁开双眸,亲眼探看。直至姜慕的耳根、脸颊,所有在外的一切尽数沾染绯色。滚烫至极。他方才极其恶劣地漫出冷笑。
指节在她腰间擦拭。<1
他今日索性是要将坏事做到底的。
卫祈烨泰然自若地垂眸,甚至觉得自己做起衣冠禽/兽,比正人君子更有天赋。
最起码她还有一张嘴可以享受。
混沌方尽,他吩咐人进来放水。
她早已丢进颜面,耻辱尽失,只紧闭着双眼,自欺欺人地想要将所有隔绝在眼前。
如此,便仍可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男人才不肯随她所愿。
方才神志涣散,二人皆沾染上些许污渍。如今历经此番,更是必须要清洗不可了。
他将床榻上尚在装死的人拦腰抱起,随即阔步迈入才装满温水的浴桶中。凌凌水波,可以将一切污垢洗濯。
但沾染了欲念,食髓知味的魂魄不会。
他掀开半垂的眼皮,因方才终于食饱餍足,如玉的颜容添了几分览尽世事的疏淡。
可方才饱了,又不是不会再饿。他只淡淡地看向仍在装死的某人。口中却是恶狠狠的警告。
“再不睁眼,要朕帮你洗吗。”
他若是动手,又怎么可能只是清洗那样简单。早已了解他的恶劣,姜慕猛地睁开眼睛,手脚已是利落飞快。此趟他倒是俨然准备充分。她清洗干净,本还踌躇唯一的宫装被他撕碎。已是无衣可蔽,可不过片刻,便有一众宫人次第走了进来。各个垂眸敛目,似是来前便受了十足十的告诫,各个都规矩得很,半点不敢看她。手法却极其轻柔,须臾便为她擦了身子,换了新的行头。她在宫中到底也有些时日,自然知道那并非寻常宫人衣着。对襟领的窄袖衫,烟霞粉的淡色,下配一条淡青色高腰褥裙,细细在裙摆缝着细折枝花。<1
便连如云的乌发也被人手指轻柔的盘起,斜插一枝珍珠小钗。他知道她性情恬淡,连衣着装束都选地极其衬她。皇帝换过一身崭新的龙袍,倒不如她那般头一回被人装扮到饬而束手无策,反而只是再平静不过的昂起头。任由宫人垂眉,跪着为他系上腰带。一如从前。
只不过从前那时,跪地而小心翼翼,只盼不要搞砸一切之人,是她。卫祈烨仪容整肃,踱步到门外檐下等她。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半侧隐在昏昧的阴影里。分别是生来便享尽一切繁华雍容之人,不笑的时候,眼底便尽是脾睨天下的矜傲。
好像唯有在她面前,他才会有如此为数不多的失控,甚至歇斯底里,宛若被她逼疯。
已是傍晚。
暮色朦胧,她只听见四处暮鼓渐响,却是伴着寺庙里方有的沉沉钟响。她恍然一惊,仓促间回望四处,房间内四处设窗,唯靠近床畔的墙上,还有一道细小的窗口。
清淡的佛香便从那里缓缓弥散而来。
她心底已是骇然悚立,跌跌撞撞地向门前走去。入目旷然,唯几株参天古松。
哪里有什么荒地、废寺。
她分明只来过这里一次,眼下那些尘封的记忆却似被燃起的灰烬,一点点随风飘散,渐而复苏。
这是那时她幸运之至,侥幸竟被放恩,被引来此处,祝祷圣恩福泽。彼时她身子孱弱,分明才经了毒打,已是遍体鳞伤。可如若不攀上那一层层阶梯,便是不敬皇恩。
她茫然无措,殿内香雾萦绕。她低低跪在蒲团上,身边人来人往,终于低低将心底那些困惑,字字句句,说与空寂。而如今,他在同一间寺庙,不由分说地便断了她唯一的生路,强行地要了她。
哪有什么普渡济世,哪有什么佛陀慈悲。
她怔然而绝望地看着不远处他的侧脸,如今已是端然立着,语气冷静低缓,对齐福低声吩咐:
“……去收拾离温德殿最近的清晖宫出来,传沈宴合……即日册封,不得延缓。”
他执掌万人生死,坐拥天下沃土。却绝非那个能怜惜她、悲悯她的佛祖。反而却如世间最可怖的鬼魅。
痴缠于她,再不肯就此放她一条生路。
姜慕看着香烟弥绕,群鸟惊飞,只是抿着唇,忍不住绝望地想……她到底犯了什么弥天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