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恍然明白,当人痛心绝气、绝望透顶时,便是连一滴眼泪,都是再也流不出来的。
夜已深透。
长乐宫里灯火收得极低,只在廊下留了两盏甚是微弱的纱灯。光影被风一吹,微微晃动。小厨房才煎完药,晚风里散着未尽的药香,一路飘进窗扇半开的殿内。
闻鸳才在宫女的侍奉下,小口小口将药喝尽。口中尚有甘腥气残余,含着两颗糖渍梅子,紧紧蹙起的眉头方才抚平了些。四下寂静,只听远处偶有鸦声鸣啼,漏刻声声隐在夜色里。却有一道匆匆的脚步声将宁静打破。
宫女打起帘子,尤还面露迟疑,看清门外戴着兜帽的来人时,方才松了警惕。
来人覆着深色兜蓬,行色匆匆。进殿便自行解下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张娇媚而不失机敏的脸蛋来。
重重灯影落在她的脸上,眉眼分明艳丽依旧,却分明和白日里那副惯常嚣张跋扈的容颜,判若两人。
反倒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
“姐姐。”
瑞才人随手将斗篷交与宫女,只关切地看向聆安夫人。“可是才喝罢药,可曾觉得好些?”
闻鸳心底感念,保养得宜的柔美已覆上瑞才人娇俏白皙的手,却是忍不住责备道:
“如此深夜,怎的好端端的便来了,若是路上着了风寒,怎还得了?”瑞才人唐煦容闻言眉眼弯弯,却是柔声道:“白日里未得闲暇,如今方才空下来,可念着姐姐的身子,叫嫔妾如何安眠?只好紧赶着来瞧姐姐一眼,方才能得几分心安罢了。”闻鸳听了不免动容,平日里如竹影般清淡的眉目静静闪着微光,却是长叹口气道:
“我亦已听说,你白日和几位妃子起了口角,本还担心不已。便是做…其实原也不用如此。”
唐煦容轻嗤一声,“姐姐有所不知,这宫里的妃子们成日各个闲的发慌,便只能余人心之事上揣摩算计。那个王问琼,三天两头便来找我的茬,瞧着她虽不算不得聪明,但嫔妾实也经不得如此试探”“唯有让她们一个个都亲眼相信,嫔妾便是那口无遮拦、张扬跋扈的蠢材,咱们姐妹二人日后,方能谋得大计。”闻鸳听了,眸光闪烁,眼底已是浮上淡淡的怜惜。唐煦容是她未入宫前便结交的义妹。二人义结金兰之时,她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唐煦容竞会真的如誓言所言,追随自己到这深宫。从前自己入宫便陷于微末,困顿无法,若非唐煦容及时趁着选秀入宫,自己的局还不知当要如何破解才好……
“苦了你了。”
念及此,闻鸳忍不住安抚地拍了拍唐煦容的手。眼前那双平日里在人前从来都是蠢笨刁蛮的眼眸,如今渐渐添了几分朦胧。唐煦容只觉得喉咙干涩不已,半晌方才稳了气息,只小心翼翼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