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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2 / 2)

许久不曾说话,清冷的声音分明透着沙哑。可那样低低破碎的声音,却比佩茵从前听过的任何声音还要好听。

她强压着心心底的惊异,诧异于屏退了众人之后,主子竞然可以言语!尽管彼时皇帝并未如此交代,但佩茵仍是勉力保持着平静,随即想到姜慕所问,缓缓摇了摇头。

又心底禁不住想着,这位新主子,俨然有太多秘密了。或许她只是不愿意在那样多的人前说话……

那日皇上带着人风尘仆仆而来,又是紧赶慢赶让人收拾了清晖宫出来,好一番折腾,自然甚是轰动。

如今人好端端的在这宫里了,主子也才醒转,可便是佩茵也不明白,为何将近两日,皇上都未曾前来。

明明温徳殿离她们的居所,分明只有片刻脚程啊。那样的泼天宠眷,便是这三年间宫里谁也未曾见过的。可如今……

心思回转间,佩茵还待解释,却见姜慕那双幽黯的眸子静无波澜,只是极轻的“哦”了一声。

便再也没有说话。

而此时的温德殿内,灯火尤亮。

厚厚的一沓折子堆叠在案几之上,还有几卷摊开来,其上朱墨未干,俨然是才批复不久。

皇帝未用晚膳,只召了几位近臣入宫,听其一一回禀西线战事。如今战况稍霁,宁家儿郎各个枭雄,行事凌厉,不止和郾朝的军力撕扯得有来有回,甚至还有几次占了上风。

兵部又排了以张勐、文其羌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率领六万兵马赴南支援。如此,方才保住西南一带几座边陲之城。郾朝与大昱两相并立,历经数朝,各生了吞并彼此,鼎立中原之心,可如今大昱农桑并重,沃土祥和,又怎会轻易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疆土拱手让人?卫祈烨反倒暗恨前朝几代,未能趁胜追击,好将彼时与吐蕃、南疆等部落鏖战,内外交困的郾朝趁机吞没,如今反倒是留有一大心腹之患了。犹如心间一根旧刺,时时作痛。

好在这样的战事虽要紧,一旦稍加抑制,便自然不用他没日没夜的盯着。一旁静立的齐福,观卫祈烨批折的手渐渐缓了下来,又知道其面容虽看似平静,心底却必是起了许多波澜不止,终是忍不住道:“如今夏夜绵长,奴才许是耳朵也糊了,方才竞听见亥鼓声过……这样的话说的干巴巴,连卫祈烨听了,也不禁扯了嘴角。他知道齐福是想劝自己停笔,又生怕自己迁怒,方才如此。便也搁了朱笔,只轻抿一口手边晾好的白毫。

这一日,说忙也忙,说不忙,他也抽空陪进宫伴驾的临川县主吃了茶点,甚至难得心情大好,连表妹郑柔嘉带着满满一盒亲手剥得栗子和文火慢炖的银耳羹时,都难得没有将其拒之门外。

郑柔嘉本也只是碰运气,乍见得人通传,自是欣喜不已,望向他时一双秋眸盛水,盈盈泛波。

他也难得应和几句。这样的和颜悦色,与郑柔嘉而言,自然是了不得的恩典,连回宫时的步伐都不禁轻快许多。

卫祈烨垂下眼帘,摆弄着手边山湖形状的镇纸,须臾却不再说话。便连齐福都早便瞧出了他的古怪。

明明心底抓心挠肺地惦记着,可是却迟迟不肯向前再走一步。这样的滋味,倒是从未有过。

天生贵胄如他,向来吃穿用度俱是世间极佳,万事唾手可得,何曾有过这般,想做却不能的无力感。

可只要敛上眉目,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映出那样一张脸。那样的低低嘤泣,那样的决绝暗恨…他竟心乱如麻。他那时亦如失了神智,后来想起,方觉懊悔。在意到极致的人,那日失而复返,他是行事乱了方寸。

如今单是想到被那样的眼眸瞧着,五脏六腑便似被拧到了一处似的。不过几步而已。

他强行将她箍在身边,近在咫尺的距离。

原以为那便是最好不过的结局,她休想再逃。可没曾想竟是咫尺天涯。

寸心万绪,一点点将他吞噬殆尽。向来脾睨万物之人,如今竟一点点,生了怯意。

卫祈烨站起身来,灯烛点亮他的影子。只觉胸腔百涌翻流。良久,方才怔怔开口,似自言自语一般:

“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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