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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1 / 2)

第45章难言

贵妃难得如此厉色,一时间饶是唐煦容等人尚未平复心境,仍不得不禁了尸□。

其余几人本就各自心思浮动,此刻更不敢多言,只兀自敛了神色。既然无缘一窥姜慕真容,原本还卯足了心劲儿的妃子如今各个皆丧了气,只不咸不淡地如往常般聊些家常,方才相继离去。待众人走后,珠帘方静。

江颂月徐徐收了方才的雍容矜贵。

雪肤花貌的容颜,笼上一层恹恹之色,咳嗽憋了甚久,却已是再忍不住,不过几声,便近乎要将整个心肺脏腑都咳出来。妙宁实是心疼不已,眼睛瞬时便变得通红,连忙扑身上前给贵妃拍着背。“娘娘!您本就身子尚还未大好,这晨昏定省一日歇了也便罢了,缘何便要如此强撑着…若真要有个好歹,叫奴婢如付……”江颂月摆了摆手,接过一旁放着的茶,早已凉透,如今抿了一口,方才拿巾帕拭了唇,眉眼却疲惫得很。

“太后本便对我不甚满意,好不容易这掌六宫事的权柄落下来,本宫自然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秒宁咬着牙,却已是看着四下再无人迹,恨声道:“您便是太过心善。昔日接您入宫时,太后需要江家的名声来扶持新帝,当时如何说的?不还是允诺往后这后位,除了江家,谁也染指不得……咱们便是着了她郑氏的道!谁能想到不仅帝位换了人……如今竞害得您连个贵妃之位都如履薄冰,这叫奴婢如何能不替您恨!"<1

江颂月却抬了手,只一个眼风,妙宁心有不甘,却终是住了嘴。往事云烟忽过,一身浦柳先衰。(1)

再提已是无益。

半响,她眉间的恹色渐渐消弭,却是看着远处殿内香雾低回,似无意间问起:

“可曾见过姜氏了?长得什么模样?”

妙宁眼底划过几丝迟疑,半响方哑声,带着几分懊悔:“模样倒是不赖。只是……奴婢远远一瞧,却也确认无虞,这姜氏便是去岁中秋宫宴时,咱们起初以为的嫌犯。”

未见江颂月出声,妙宁连忙俯首请罪:

“……上回那事,是奴婢办的心急了,只想着千万不能让娘娘一手操持的宫宴,反倒让娘娘蒙羞,竞偏信了那婆子的鬼话……也没曾想姜氏竞还有这等机缘。…奴婢是担心,若是瞧着皇帝眼下偏宠她的阵仗,恐会对咱们不利…”底下人做事向来没个轻重,想必当初姜慕必然受了好一番搓磨。可如今人打也打了,昔日那婆子内侍事办的不好,也早便处置,妙宁又一心护主,她还能责怪谁?

念及此,江颂月轻轻叹了口气。

“无妨,晚些去看看她吧。”

此时的清晖宫,姜慕仍在睡觉。

她近乎一整日滴水未进,除了那碗被卫祈烨强行灌下去的汤药,亦未吃任何东西。

可终究又是累极,乏意自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而来,她阖上双眼,不过片刻功夫,便终于沉沉睡去。

却是难得再无梦境侵扰。

神思混沌,待她终于悠悠醒转,窗外日影早已移了大半。被暑气熏得微微发黄的光,从纱窗缝隙里斜斜洒进来,在榻前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坐在榻边半响,只怔怔看着那影子一寸寸地往里挪。久经疲惫,她已耗尽了精气神,乍一阖眼,竞然昏睡了一日一夜不止。可饶是如此,她仍然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连抬眼都费劲。似是察觉到佩茵在一旁殷切地望着她,姜慕张了张口,却是双唇无力翕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姿势。佩茵如蒙大赦,主子难得有了吩咐,于她竞好似得了恩典一般,忙不迭便手脚轻快地奉上茶水间早已晾好的清茶。

姜慕接过来,仰头便一饮而尽。

须臾,佩茵却又见玲琅纤细一双手,将空盏递回来。她还是口渴得紧。

佩茵不敢怠慢,连忙又斟了满满一盏清茶。如此三四杯茶水下肚,姜慕方才觉得喉咙不再有如刀割。她缓缓扶着床沿,对满殿富丽堂皇、近乎堆积成山的珠玉珍宝视若无睹,只在桌边坐下。

那双幽深如墨的眸子,盈盈看向佩茵。

又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

佩茵了然,顶着一张快要落泪的圆脸连忙点了点头,却是心底激动万分一-主子终于想开啦!

尽管先前皇上特意嘱咐,务必好生伺候这位新封的主子。可主子回来一言不发,无欲无求。只是静默地阖上眼睛便昏睡不已,她们这些下人,又能如何信候?

如今好歹主子终于有了吩咐,她们又如何能不满足?清晖宫虽规模不大,一切布置也都清简不少,但寻常六宫里单设的小厨房也还是有的。又惦念着姜慕已经许久未曾进膳,小厨房存着讨好的心思,自是卯足了劲。

不过片刻,佩茵便领了三四个宫女次第昂首入殿,却是各个手里都捧着冒着热气的食物。

佩茵噙着笑脸,欢天喜地地将那些食盒一一解开。须臾,素净的紫檀桌案上,便摆满了清炖鸽子汤,姜汁炖鲈鱼,姜丝鸡肉梗米粥,并几样清炒芦笋、凉拌嫩藕的素菜。佩茵小心翼翼地瞧着姜慕,刚要拿起筷著为主子布菜,却见姜慕凝了柳叶一般的细眉,已是拿起筷子,夹了一些素菜。向来各个主子都有其脾性,为奴为婢,自然便得小心揣摩着,好生侍奉。佩

茵很是聪明,很快便领悟了这位一貌倾城的新主子,却是极不喜欢被人伺候的。

她甚至都不喜欢,旁人候在身侧。

佩茵只轻轻在身后一挥手,那些宫人得了暗号,便静悄悄的退下。姜慕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喝完了那碗粥,不再动旁的膳食。她看了眼窗外早已高悬的明月,方才佩茵说今日是八月初五……初五,距离那日她假死遁逃,又被他发现强行带回宫里,已是两日过去。却好似有一辈子那样长。

早有人复进了殿内,将方才的一切收拾妥当。佩茵奉上新斟好的茶,一双眼睛明亮可爱。

姜慕抬起头,只静静地看着她,半响方张了张口:“他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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