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荒唐
眼见齐福跪伏在地上,额抵金砖,喉咙却只支支吾吾着,半天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卫祈烨心头的不耐已是翻涌不休,再也忍耐不得。正待发作,却听不远处珠帘轻响,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奴婢参见皇上。”
珠帘晃动,慈宁宫掌事女官棠疏徐徐走了进来。旋即便按着规矩向皇帝行过大礼,仪态极为端方。卫祈烨本已怒极,如今看见棠疏乍然前来,知道自己并未猜错。分明从前向来对慈宁宫的人敬重有加,如今却也连面色都懒得收敛,只冷眉看她。
他最厌身边人自作聪明,竟敢串通起来隐瞒于他,如今碍着太后的颜面,方才堪堪掩下几分怒气。
棠疏向来稳重,知道皇帝动了怒气,颜色却仍然温和,半点未失庄重。“太后娘娘惦念皇上龙体,雨急风骤,寒湿侵骨,恐皇上劳累疲乏,特请您前往慈宁宫一叙。”
卫祈烨只冷冷看着棠疏,半响方才挤出一抹极淡的笑。却是冷淡无比。“有劳母后费心。”
到底太后凤体尊贵,他不愿当着众人拂了太后的面子,又恼极了齐福阳奉阴违,再也不看轻颤不已的内侍总管一眼,只带了汪衮和几个内侍便大步离开。慈宁宫内。
太后端坐在风座之上,已换过一身素色常服,指尖缓缓拨动着一串檀香佛珠。
殿内早已设了香,往常闻着心旷神怡的安神香,如今混着雨后潮气,沉沉浮在殿内,反倒叫人心生烦郁。
卫祈烨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连通传都无,只掀起衣袍便大步入殿。又到底皇帝以孝为先,不管面色阴沉,仍是行了大礼,方才起身。眉眼间的沉郁却隐隐若现。
太后见他来了,脸上则立刻浮起笑来。
抬眼一瞧,却又开始心疼皇帝额角沾了不少冰凉的露珠,几缕湿发贴在鬓边。
汪衮忙作势扇自己一个嘴巴,连声告罪,随即小心翼翼地递了帕子上前。皇帝不以为意,只随意擦拭一番,便将那帕子丢到一旁,神色淡淡。太后却是轻咳几声,含笑道:
“如今新政何其顺畅,西南的战事听说也捷报频传,照理说,哀家理应放宽心才是。只是瞧你这般模样,可是又添了烦心心事?”卫祈烨不料太后如此问,满腔的愠怒如今也渐渐压下。又因方才一路行来昂首阔步,倒也觉得几分疲惫,见太后神色和蔼,并无他以为的狂风骤雨降临,一时便也如常道。“无妨,儿子事事顺遂,并不曾有何事困扰。”太后听了,眉眼徐徐舒展开来,却似十分欣慰。“好个事事顺遂,多么难得。哀家听了,倒是放心许多。”一面说着,一面已有宫人轻手轻脚的奉上早膳。太后笑道,“雨下得急,担心你昨夜不曾睡好,哀家一早便忧心不已,连早膳都未曾用。便辛苦皇帝陪哀家用膳吧。”话已至此,卫祈烨又怎会不从。
他只敛着眉目,任由手脚纤细的宫人在面前搭了膳桌,将那样丰盛的早膳一一摆到他面前。
太后抿了口银耳羹,又拿帕子拭了嘴,方笑道:“哀家从前便说,你身边人手稀薄,也没个聪慧的,平日里你那般操劳,底下人也忒不尽心。如何能让哀家放心的下?唯有如今寻个借口,巴巴儿地请你过来,好生瞧瞧你罢了。”
卫祈烨颔首,“近日儿子疲于政事,却是少来慈宁宫看您。是儿子疏忽。”太后笑着摇头,“你那哪里便是为着政事?”“如今只有咱们母子两个,皇帝又何须瞒着哀家。”卫祈烨放下方尝了一口的清蒸鲈鱼,只抬眸看了眼太后,半响喉结方动,却是敛着眉道:
“儿子自然不敢隐瞒。”
又喝了口茶,却是淡声开口,脸上并无旁的神色,“不过是身边抬了个宫女位份,瞧着那人还算乖觉罢了。原想着不过是小事,便未向母后回禀。”太后了然,唇畔的笑淡了几分。
“能入了你的眼,想必自是挑不出错的。有人陪你也好。哀家又怎会计较。你登基三年有余,膝下至今无嗣。哀家还盼着早日能抱抱皇孙呢。”此话说的极为诚恳,倒让卫祈烨满心的戒备缓缓散去。他看向太后,却见她眼尾缓缓流出疲惫,模样瞧上去倦极了。分明是不被至亲之人信任后的受伤模样。
他心底一动,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俊美无俦的脸似迟疑几分,半响方怔然道,“母后此言当真?”太后才是真真正正的笑了。
笑里透着铺天盖地的悲哀,却是瞧着卫祈烨和自己有五分相近的眉眼,哀声道:
“……你自小便不爱吃饭,五岁时常常为着练字,一整日都未曾用过一次膳。旁的乳母嬷嬷还劝不动,还得是哀家赶在身后,一勺勺喂给你吃。你幼时虽是长子,身量却比旁的皇子还要瘦弱,便是连你弟弟都比你个头还高些,如今却是都颠倒了…这些旧事,哀家便问你,经年过去,皇帝可还记得?”皇帝垂首,静默未言。
太后唇边又是那样伤心到了极致的笑。
“你若是有喜欢的妃子,只管宠着便是。哀家又怎会拦你。若是尽早能为皇室开枝散叶,也算是功德有加。皇帝,哀家可是你的生母…彼时亦曾相依为命,荣辱与共,又怎会料到如今竞到了如此难堪而彼此猜忌的局面。
卫祈烨忆及往事,只是怔怔难言。又因实未想到太后会如此言语,一时心底却也觉得方才气急了,多有不敬。便连忙认错。太后却也并非真的怪他,只是非得眼睁睁看着皇帝将面前的早膳都用了,还多添了半碗熬的软烂的山药红枣粥。
太后瞧了,如此方才安心。
知道皇帝要出宫赴宴,还特意吩咐棠疏给董家几个孙辈都赐了赠礼。到底风雨渐歇,太后便也不再留他,只细细嘱咐了御前的人一番定要好生伺候,皇帝方才离去。
姜慕回到宫中,却是累到极致,一丝力气也无,几乎是倒头就睡。一直到天色渐晚,方才懵然醒转。
睁开眼,便瞧见佩茵在旁边轻笑,“主子难得好眠,如今可算是歇息好了。”
姜慕只觉周身仍困顿的紧,许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