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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伤(1 / 2)

第52章忍伤

须臾,那样的酒气愈发迫近。沿着幔帐徐徐散开,几乎近在咫尺。姜慕坐起身来,还未来得及穿鞋下榻,只听一声轻响,床前的帷幔已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挑开。

摇曳的灯影晃了进来。

男人分明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立在帐前,眉目里酒意仍存,一双幽暗的眸子此刻似含着灯火,微微晃动。

见她已然醒了,男人方还沉静的眉眼却似被唬了一跳,随即清润冷冽的眼尾却依稀浮上几分懊恼。

“可是…扰醒你了?”

姜慕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目光却落到卫祈烨的手臂之上。他虽着团龙密纹淡青色常服,却可见右臂之处隐约鼓了几分,就着床畔微弱的灯光,隐约竟见几分血丝悄然漫了出来。姜慕心底一惊,龙体乍然受损,自是顶天的大事!若是原先她尚在御前伺候,皇帝凡有抱恙,底下伺候的人自然全都跑不了。她到底知道厉害,明明是那样平淡低敛的人,时常面无多余的波澜,可如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柔波流转,似有担忧缓缓溢了出来。卫祈烨垂眸瞧着,只觉心似化开了一般。

一整日的颠簸怨怒,如今不过顷刻,竞然皆浑然不见了踪影。她还在。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实在心底念她的紧,白日自慈宁宫前去赴宴,本就意兴阑珊。只是心思烦乱不已,念着她那张净若菩提的脸庞。董家儿郎又存了圣驾亲临,好生卖弄的心思,也怪他未曾留神,便在几个男儿比赛射鹄子时,因大意而闪避不急,反倒被从身后飞来的流箭擦伤了肩膀。若只是擦伤,也无甚大碍。

好巧不巧,却偏偏牵引了他右臂之上的积年旧伤。两伤并作一处,血便再也止不住,汩汩冒了出来。他本不甚在意,又见那闯祸的董诤知带着他的次孙已是脸庞煞白,跪在一旁磕头不止。到底知道他们并非有意,便想着息事宁人。可底下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怎还得了?

齐福白日本就才惹了帝怒,眼看百般劝解不得,已是再怠慢不得。慌忙便自宫中请了太医赶去。

皇帝知道此事但凡让太后知晓,今日董家、御前众人皆吃不了兜着走,便严禁此事外传。

只作如常,任匆匆赶来的孔医正为他包扎过伤口又敷了药,方才连夜赶了回来。

旁人担惊受怕不已,只担心龙体欠安,倘若当真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卫祈烨却不以为意,马车行在空旷的路上,他双眸轻闭,心底念着的却是她好不好?

近乎一日未见,她可有好好用膳?宫里的日子说来也无聊的紧,她可曾觉得憋闷?这样琐碎的事情连他从前自己都不甚上心,如今满心念着的,却都是她的模样。

那样一张白净素雅到了极致的脸庞。

于是不管不顾。温徳殿门前乌泱泱跪了一圈的人,他却只是轻揉着眉心,扶着车辕,淡淡一笑。

“朕去瞧瞧便好。只是谁若敢此时惊扰了慈宁宫,即刻处死。无一例外。”那些内侍抖如糠筛,自然再不敢劝。

如今,心心念念的人近在眼前。

眉眼柔软如昔,他只瞧着,便忍不住唇角半弯。随即低低的吻,混杂着酒气,落在她的眉心。温热而短暂。“小伤而已,莫要担心。”

姜慕却亦曾见过他的旧伤。

彼时坦诚相见时,纵然她羞怯地睁不开眼,但也曾匆匆瞥过他的臂膀。他经年习武,身躯健壮,四肢皆紧实有力,唯独右臂那处,伤口隔了数年,却依然嶙峋。

如今瞧着那淌血的位置,却俨然已牵动旧伤。她心底一紧,脸色不自觉便已变得煞白,只是头一回觉得面前高大的男子竞然如此的孩子气。

卫祈烨酒意迷蒙,便将她那样稍纵即逝的恼意尽收眼底。却只存心心想要逗她笑,于是坐在她身侧,俯首向她探去,去轻抵她的额头。“告诉朕,你可是心疼了?”

白日里的卫祈烨纵时有恶劣行径,但多半皆是清隽逼人,高傲矜贵的。如今酒气裹挟,神色反而添了散漫,那样漫不经心的眼眸内里却满当当的,只装满了她的倒影。

只一心一意想哄她开心。

“…您的伤。”

她不过柔声开口,男人便近乎欢喜地将她的手捧在掌心,却是低低地哄着:“并不打紧。底下人大惊小怪惯了。可别吓到你。”见她眼底惊疑未定,卫祈烨笑意更深,却是漫上几分故意捉弄她的促狭。……可是真的心疼了?”

言罢,也不待她回答,便捉住她纤细的手指,在掌心慢慢摩挲。另一只手则轻捏她如云温软的脸颊。

笑声暖昧,低低的气息钻入她微微敞开的衣襟里。“一整日没见,你有没有想朕?”

姜慕心底却还念着那样渗出来的血丝。

只担心表象尚且如此,内里恐已溃烂。又见他坐下却不安生,一直动作,若是再不慎牵引了伤口,反倒会愈发严重。见她愁眉不展,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低低调笑:“朕却知道有个不疼的法子。”

她终于怔忪抬眼,似询问一般看向他。

卫祈烨唇角的笑便深了几分,那样浮浪而掺杂着热气的声音徐徐隐入昏味:“你亲一口,便不疼了。可要试试?”

她却才是真正被他不正经的模样气到,连一向疏淡的细眉都皱做一团。已是由不得他胡闹,非要亲眼看看那样的伤口才好。卫祈烨本还笑目靡靡,如今见她神色如此认真,便也不再作势阻拦,只斜倚在榻上,任由她三两下便利落地将他衣襟解开。灯烛昏暗,脑海里却不由得忆起许久之前,连衣服盘纽都不会解开那样娇怯的模样。

那时的姜慕,连耳尖都泛着红,真是笨极了。顾不得在意卫祈烨所想,姜慕就着灯烛,如今看清那伤势,才是不可抑制地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新伤混杂着旧伤,本就狰狞的疤痕在灯烛下似活了过来,混杂着新溢出的鲜血,那样浓郁的血腥味便一点点钻入她的鼻尖。自是触目惊心至极。

“别动。”

医者仁心,她比他还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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