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盘云伏龙的袖口随意卷起,这才对着满殿伏跪请安的妃子王公们温和道,“众卿平身吧。”
案边早有宫人恭敬上前添了茶水。
皇帝看一眼太后,温和笑道,“儿子处理政事来迟,还请母后不要怪罪。”太后抿唇,“皇帝忧国忧民,乃是大昱之幸。哀家何怨之有?”她的目光落在了原应属于姜慕的空座椅上,棠疏会意,温和笑道:“眼见着各宫娘娘们也都齐了。只是不知……容贵人可是路途耽搁了?”皇帝闲闲喝了口茶。又加了一块芋艿烧鸭,方拿帕子拭了嘴,淡道:“容贵人侍驾辛劳,身子不爽利。朕便让她好生歇息。多谢姑姑挂怀。”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已是各自变了颜色。
而不待这些人神情各异地细细品咂着“侍驾辛劳”这几个字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味,却又见卫祈烨似倏忽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朕方才已下旨,晋容贵人为正四品嫔位。封号不变。其父沈宴和战时管理马政井然,勤慎可嘉。擢升为太仆寺卿。便不必来谢恩了。"<1话音未落,殿内已然响起一阵细碎的惊声。然皇帝却极为镇定,近旁的金炉缓缓浮起轻烟,那张清隽而寡淡的面容便在香雾笼罩下愈发迷离,反倒让那些惊诧的王公亲族们一时间不敢妄议。还是齐福怀中抱着拂尘,悠然细声道:
“恭贺容嫔娘娘,恭贺沈大人一一”
众人方才回过神来,纷纷高声附和。
而席间端坐着的郑容华,保养得宜的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直至印出几条清晰无比的红痕。
她近乎是强忍着方才没有失仪,只是趁众人都望着姜慕那张空座椅时,回头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宫女抚樱急切道:“去取那瓶太后赐的酒来……
卫祈烨走后,姜慕独自一人待在温德殿。
皇帝纵然不舍,但到底今夜宴席盛大,他若不去,只怕太后会怪罪。但他到底知道姜慕亦不喜欢这样众人齐聚的场合,便索性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你若不想去,在这里等朕便好。”
“朕去应个卯,很快便回来。”
姜慕心想,总也不能次次都违背圣意,她也只有这一条命。便只能依言在殿内等着。
齐福和汪衮自然一同随驾去了乾光殿。殿内便只余两个照应茶水的宫女。姜慕从前便似见过她们,只是不甚熟悉罢了。她并不觉得疲乏,只是待在殿内到底无事可做,便四处看看。最初来温德殿应差时,她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寻常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只怕稍有差池便会丢掉一条性命。
如今只余她独自在这里,倒也生了胆量,敢四处翻看了。临窗一隅的博古架上摆着玲琅玉器,几件天青釉或通体莹白的瓷器,并几把短剑。
卫祈烨于珍玩之类的品味向来很好,所选之物自然样样价值无双,但却并不显繁复庸俗。
姜慕看着旁侧书架上摆满的书,单是封面上便有好些字她都不尽认识。姜慕想起这些时日自己攒下的那些生僻字,已经大抵有几本了。只想着人人都道卫祈烨自小便通读百书,遍习百家,怕当真于此事上算得上极好的老师。
可又想到倘若她真的虚心向他求教,还不一定那样坏心眼的家伙会如何找借口让她加倍补偿……
这样想着,她才探出去的手指便缩了回来。恰在此时,殿门前的珠帘发出翻动的声响。姜慕整个人站在博古架后,堪堪被其上摆放的玉器和梅瓶遮挡住。她只当是卫祈烨如约回来的极早,还未出声,便听见慈案窣窣的声响。却有一道夹杂着些许颤音的女声响起。
“皇上……且当心些,您当真是醉了”
又或许是因为吃力,或是旁的因由,女声低低道:“您站稳些,弄疼臣妾了…
站在博古架后的姜慕,身子不自觉地轻轻一颤。却听见男人混杂着酒气的声音随即从远处的珠帘后飘来:“朕头痛的紧…
紧接着却似被唬了一跳一般。寂静间只听得卫祈烨几乎是惊呼一声:“郑柔嘉……怎么是你?!”
“………那酒、你给朕的酒里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