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暗门
姜慕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只知道路途颠簸,如舟行水上,偶有车轮压过石道传来吱呀声响。佩茵不忍吵醒她,只将薄绒披风为她拢紧。待再醒时,马车恰好也停了。掀起车帘,入目却是一片苍翠。佩茵欣喜地扶着姜慕下车,但见远处山势绵延,层林茂密,错落堆叠在一处,皆被裹上一层熠熠金色。
湖水静澜,微微漾着秋波,倒映着不远处的宫阙檐角。已至戌时。
宫门两侧燃着长明的火炬和层叠宫灯,到底一路舟车劳顿,众人无暇顾及美景,便先收拾着抵达各自居所。
太后和两位太妃安顿在中正处的寿安殿及左右偏院,皇帝自是歇在离寿安殿不远处的乾和殿,为独立院落,中间仅有一道长廊相隔。而此行寿王和越王皆伴驾而来,因此皆安置在行宫西苑,离太后的寝殿相距亦不算远。
至于姜慕等妃嫔,则分住在东苑的各个寝殿之中。佩茵打量着姜慕分到的居所一-抱月斋,位于后苑最西北隅,几乎紧邻湖畔。
只一弯月洞门深嵌在爬满了枝桠的青墙之间,内里分了三间正屋,屋后还有一小片临水的石台。推窗便可瞧见湖面上铺满了晃眼的银。想来寝殿亦是因止而得名。
“景倒是不错,可却也离乾和殿忒远了…
佩茵忍不住小声嘀咕。
又有着此前主子受了近乎半月亏待的先例,不免猜疑这住所为何如此宁静,毕竞以姜慕如今得宠的阵仗,便是分到离御驾最近的寝居也不足为过。心底因生出几分戒备。
姜慕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实在很喜欢这里。甚至夜色里,四下一片静澜,只余虫鸣不绝。恍惚间竞觉得这里的安静莫名有些像儿时的夜。
她本就巴不得住在最僻静的地方,又一听这里离乾和殿最远,心底更是松了口气。
只便想着今夜日如此舟车劳顿,或许皇帝便不会记着昨日自己的承诺,可能便不会来了……这样想着,紧张了一日的心情终于隐隐松懈下来。安置停当后,姜慕刚刚坐下,便见佩茵打起帘子,须臾便有一众行宫的宫人恭敬地盛了晚膳上来。不过片刻,膳桌上便摆满了珍馐。姜慕自幼便在溪涧山林中长大,是极爱吃河鲜和菌菇之物的,只不过从前在宫中到底生存不易,能填饱肚子便是幸事。但见如今膳桌上摆着松露炖鳜鱼,清蒸桂花鲈,玉笋烩海参……样样新鲜,皆保留着山河原味。
屋子里半开着窗,银色的月华便静静泻下,混杂着湖水的凉气拂了进来,竞是她入宫以来吃得最为满足的一餐饭。
佩茵见姜慕比寻常吃得俨然津津有味的多,甚至连那一小碗莲子糯米粥也喝完了,不禁笑眼弯弯。
她正待询问姜慕还想不想加别的餐食,听说行宫的甜品很是一绝。却听见静谧虫鸣间,门帘一掀。
是宫女素云走进来行了礼:
“主子,翊妃娘娘来瞧您了。”
殿外,翊妃立在明月下,静静打量着这间院落。这里实是僻静的很,全然不像独享皇帝宠爱的爱妃应当居住的寝殿。她听见宫人进去禀报,殿内却是悄悄静了一瞬。昏黄的灯光自窗子透了出来。映出一小截纤瘦的身影。便是单看一角,却也知道这实在是个美人。翊妃宁景仪乃是高门出身,家里的父亲伯父各个武艺高强,封侯前便家宅兴旺,更是娇妻美妾无数。
哪怕她自小便见惯了那些花容月貌之人,却也在第一次见到姜慕时不免一愣。
彼时身旁的婢女低声对她附耳:
“娘娘,这便是那位宫女上位,如今宠冠后宫的姜氏…”哪怕后来晨昏定省,近乎是日日与姜慕都有擦身而过的机缘,但翊妃心底,实则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姜慕的情形。那时栖霞宫内香雾低回,极淡的香气徐徐索绕。贵妃端坐上首,而阶下众妃依着座次分坐两侧。
场面如斯祥和,可实则每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里,其中那一人身上。
那人姿容雪白,整个人坐在那里,有种说不出的静。宛若一泓引人探究的秋水。甚至连几缕坠落在耳边的发丝,也太过随意却又美得惊心。翊妃那时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姜慕。
她分明眉眼并不算最为出众,可偏偏整个人就是那样,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人生了探究的欲望。
翊妃神色复杂地在院内立了半响,直到身侧的贴身宫女都有些为她打抱不平,“不就是得宠几日吗,至于摆如此大的架-……却见漆黑间那帘子掀起一角,随即走出来一个圆脸的宫女,冲着她们福了一福。
“翊妃娘娘请。”
却见殿内布置的清幽雅致,全无一丝多余的装饰。宁景仪不过匆匆一看,便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这间寝殿并非是误择了偏僻之地,恰恰相反,反而极衬姜慕性子。分明是皇帝特意选了这间院子给她。
姜慕从前便见过几次翊妃,可平日里两人最多也不过是打个照面,此外也没有旁的交集。
此次出行,姜慕一切从简,便连身边的宫人也只有佩茵和素云两个,寻常那个通晓手语的宫女并不曾带来。
她如今虽然仍对外以聋哑示人,但如今人人似乎都知道她就是这般再安静恬淡不过的性子,话也说不到一起。因而连登门拜访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她自然也乐得清闲。
只是没想到才来了行宫,便有翊妃来访。
二人见了礼,早有宫人为翊妃添了座位。她抬起眼眸,不加掩饰的看向姜慕。
应是才用过晚膳不久,那张寻常素白的脸颊添了两片淡淡的薄晕,脸上却寡淡得很,一丝妆容也无。
行宫寝居到底不比宫中宽敞,两人坐得极近。就着殿内摇曳的灯烛,翊妃甚至能看见姜慕脸上细小的三两雀斑和绒毛。方才掀帘的那位圆脸宫女冲着翊妃欠了欠身子,乖巧地奉上一杯热茶。“……我们主子此行未带通晓手语的丫头,您若是有什么话想对主子说,但讲给奴婢便是,奴婢自会代为转达。”
翊妃闻言颔首,只是低头